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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2727] 死角 Chapter 14(下)

“……我很喜欢那双眼睛。”泽田纲吉冷冷说道。

 

他站在二楼楼梯口的墙边,小心躲闪从一楼飞上来乱窜的子弹。身边的臧萨斯和斯库瓦罗举着枪试图找到机会反击。凭借更高的地形优势,以及开始照进客厅的微弱阳光,他们能清楚观察到楼下敌人的一举一动,而对方从下面却很难看清漆黑的二楼走廊,扫射无非是在浪费子弹。

“老大,让他们吃颗雷怎样?”臧萨斯的长发手下耐不住性子了,他们已经蹲在这里守了五分钟。

他们从后院悄悄摸进来,一路上看到几名家族打手的尸体,便觉不妙。阁楼唯一一扇窗户正对着后院,在斯佩德忙于拷打泽田言纲时,他们顺着消防梯爬到阁楼,然后从通往二楼的梯子轻手轻脚地下来。要不是手下一直按住泽田纲吉不让他冲下去,彭格列首领早就毫无顾忌地暴露在敌人面前了。他们需要等夏马尔从后门潜进去,到厨房救出狱寺隼人之后再动手,但斯佩德的过分举动毫无疑问迫使他们首领开了第一枪。

“这是首领的家,你想把它拆了吗?”臧萨斯暴躁地否决了斯库瓦罗的提议。

“用闪光弹,”纲吉冲他点了下头,脸上是他从没见过的愤怒表情,“我要下去了。”

 

一阵强烈刺眼的白光过后,敌人又被射倒了两个,臧萨斯和斯库瓦罗率先冲下楼梯,拿客厅的桌椅当做掩体,熟练地在各个角落切换位置,吸引敌人的火力。这时厨房门突兀地打开,夏马尔和狱寺隼人一齐冲出来,对身前毫无防备的敌人开枪射击,迅速解决了另外两个打手。客厅里瞬间只剩下D一个敌人。彭格列众人一并朝棺材慢慢移动,四把枪口同时指着那件精美的器物,只要斯佩德敢露头就会被当场击毙。

“夏马尔,去看看言纲。”泽田纲吉轻声对医生命令道。他走在其他人后面,并没抬起手里的枪,而是谨慎地注视着棺材后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投降吧,戴蒙·斯佩德。”他抬高音量对D喊道:“你不想出来见见我吗?”

棺材后面漆黑的角落传来一声冷笑,“泽田纲吉,这是什么情况?没跟你弟弟商量好吗?”

“他想干什么是他的事,”纲吉皱起眉头,向前迈出步子,站到倒在血泊里的言纲身边,“我是来解决你的,D。”夏马尔蹲在血洗的男人旁边,打开医药箱,震惊地研究着他身上的伤势。纲吉迫使自己先不去看他,而是把精力放在排除威胁上。

“显然,泽田言纲以为你已经逃走了,”斯佩德哂笑道:“我们见过面的,彭格列十代。虽然不是以这张脸。”

黑发男人在棺材后面站起身子,将枪扔到彭格列成员脚边,然后径直走上前来,仿佛根本没看到指向他头颅的枪口。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慑人寒意令泽田纲吉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看出这个中年男子与照片上惊人的相似度,知道确是斯佩德本人无疑。

“你控制了西蒙家族的首领,损害彭格列的资产,栽赃彭格列成员,试图谋杀我的二头目,还有我本人。”纲吉不紧不慢地罗列出他的罪状:“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一切只是报复行为吗?”

“我想干什么?”斯佩德用同样缓慢的语气重复道,嘴角浮出一抹神秘的笑容:“不过是想体验一把权力的滋味,顺便解决掉几个仇家。”

“你不觉得,这样说来太过轻描淡写了吗?”纲吉脸上泛起愤怒的波澜。

“可对我来说不过如此,”斯佩德耸耸肩:“跟你这样的人是说不清的,我更喜欢同你弟弟聊天。”

“你把言纲伤成那样,我不会饶了你的。”纲吉抿起嘴唇低声对他说,但对方对他态度温和的威胁不为所动。

“你能做什么呢?懦弱的彭格列十代,”犯人夸张地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不管怎么说,我今天的目的都达到了。泽田纲吉,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也没白费我一番功夫。”

“什么?”纲吉瞬间瞪大眼睛。

斯佩德迅速活动身体,将腰间匕首掷向臧萨斯,然后从外衣内侧掏出另一把手枪射向斯库瓦罗,另一只手巧妙地扳过狱寺隼人的手腕迫使他松手,将他手里的枪支接住。整个动作在几秒内一气呵成,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斯佩德已经拿枪抵上泽田纲吉的眉心。

“劝你们都老实点。”斯佩德喝到:“不然你们首领的脑袋就保不住了。”他用另一手上的枪游移在另外三人的脸前。臧萨斯愤怒的目光几乎让他洞穿,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泽田纲吉冷静地盯着斯佩德,紧压眉心的枪口顶得皮肤生疼,他却并未感到惧怕或是恐慌。为了言纲他必须坚强起来,心爱的男人浑身是血地晕死过去,他必须为之坚强。

“说到底,还是要怪你没在我起身那刻下令开枪。”斯佩德嘲笑他说:“来吧,送我出门。”

“我是在给你机会,可显然你不想要。”泽田纲吉冷着脸回答,随着斯佩德开始移动的步伐,顺从地跟他一起迈步,往房门的方向走去。

“十代首领!”眼看纲吉要被挟持着走出屋去,狱寺隼人着急地叫喊起来。

这时纲吉转身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同时,一直蹲在地上察看言纲伤势的夏马尔医生突然掏枪,飞快地瞄准斯佩德持枪右臂扣动扳机。

一团红雾猛地从斯佩德肩膀上喷出,飞溅到泽田纲吉胸口的衣物上。黑发男人中弹的肩膀剧烈一抖,手上的枪自然松落在地。不等他进行防御,纲吉用力抬起膝盖击向他的腰腹,在他后退的同时捡起地上那把枪,对着斯佩德的躯干射击两次。高个男人吃痛地向后推去,这时家族众人一同拥过来协助他们的首领。臧萨斯一下扑到斯佩德身上与他厮打起来,即使中弹,这位曾经的职业杀手依然身手矫健,几乎与瓦里安队长不相上下。斯库瓦罗找准时机将斯佩德从他队长身上扒下来,用力按上他肩膀的弹孔,斯佩德因疼痛发出一声呻吟,马上被臧萨斯一拳打倒在地。

斯库瓦罗立即将斯佩德按躺在地,愤怒到红了眼的瓦里安队长夺过他手里另一把武器,对准他的脸就要开枪,却被纲吉从后面拉住了手臂。

“把枪给我,臧萨斯。”他声音颤抖着说。

“纲吉——”对方凶狠地警告他。

“听我的,把枪给我。”彭格列首领再次沉静地重复道。

臧萨斯不服地“嘁”了一声,将手枪递到纲吉手上,转身离开了躺倒在地的斯佩德。黑发犯人肩部、腰部和腹部的弹孔在往外流血,迅速将灰西装染黑了一大片,却仍挣扎着想站起来。

泽田纲吉神色冰冷地站到他身前俯视他,默默抬起手里的枪对准他。

“你不敢!”斯佩德发疯似地冲他笑道:“你不敢的,泽田纲吉!你不是这种人!”

“呃,Boss?”夏马尔在一旁紧张地看了看彭格列首领,又看了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斯佩德,不安地说道:“我想你弟弟昏过去了。”

纲吉凝固的眼中瞬间掠过慌乱的神色,转头对医生微微点头,仍将注意力摆正到斯佩德身上。

“Boss,我来帮你让他闭嘴好了!”斯库瓦罗冲他不耐烦地嚷道。

纲吉对他摇摇头,对斯佩德说道:“D,一直以来我对你的罪行都没什么实感,虽然你派人谋杀过言纲,企图离间彭格列和西蒙,嫁祸瓦里安,但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能办到的,就算你是主谋,却也有其他人从中助力,动手的都是别人,他们也尝到了苦果。”

地板上的凶手吃惊地望向他。

“——可现在不同,我亲眼目睹你要把我弟弟折磨致死,这个理由就足够了。”纲吉痛苦地说道。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开枪射穿了斯佩德的喉咙。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又往尸体的脑门和心脏处补了两枪,最后他默默把身上的两杆枪接连扔到地板上的血泊里,转身走到泽田言纲身边。

 

他在言纲身边席地而坐,一点也不在意被血污弄脏了衣服,闭眼深呼吸了两次,这才敢睁开双眼,第一次仔细察看他弟弟的状况。心脏瞬间凉下来,几乎忘记了跳动,面前的可怕景象令人浑身发冷。泽田言纲面朝下趴在血泊里,像是昏死过去,暗红的血液染遍全身,虽然看不清脸,但纲吉能肯定他脸上的情形只会更糟。

最先吸引他目光的是那把将言纲右手扎在地板上的尖刀。顺着血迹看去,他注意到紧贴言纲指尖的那枚戒指。瞬间他便懂了是什么回事,伸手将戒指拿起来,在手里搓掉血污,将之小心存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夏马尔,”他低声唤到:“他怎么样?”竭力忍住快到嘴边的哽咽。

“失血过多,你也能看出来,”医生走过来蹲到他身边,反复察看了一下言纲被钉在地上的右手,然后抬头对纲吉眨眨眼说:“Boss,我得把这东西拔出来,你帮我按住他。”

“他昏过去了。”纲吉不解地说道。

“说不定能把他疼醒呢,现在可不能让他乱动。”夏马尔撇了撇嘴巴说。纲吉只好按他说的做,旁边几人丝毫没有围过来的帮忙的意思,臧萨斯和斯库瓦罗甚至直接在厨房里点起烟来,而狱寺身上也有伤,正靠在棺材板上闭目养神。纲吉并不在意其他人的冷漠态度,毕竟除了夏马尔没人赞同他前来营救言纲的提议,而他也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人碰他弟弟。趴倒在地的言纲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散架,他犹豫片刻才俯身压上对方的双肩,却不敢太过用力,准备好之后他冲夏马尔点点头。

刀刃拔出来的过程费了些力气,那片尖锐的凶器像长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夏马尔第三次尝试后终于飞快地让刀刃与言纲的手背分离,与此同时,像死了一样静静趴倒的泽田言纲顿时发出一声痛苦沙哑的喊叫,纲吉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身下男人反射性的剧烈挣扎几乎立刻将他甩开,但他仍设法压住言纲的身体不让他进一步活动。

“言,言,”他沉声安慰道,不确定对方能否听到自己的声音:“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的。”感到底下的挣扎停滞了,他才抬起身看向言纲。夏马尔则紧急地为伤者进行止血包扎。

他弟弟英俊的脸有一半都肿起来,左眼皮上有块很大的淤青,额头和下巴上全都是血。泽田言纲缓慢地抬起眼皮看向他,仿佛单是睁开眼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都很吃力,纲吉注意到他左眼的眼白充血了,与金红色的虹膜连在一起看起来竟有些可怕;本是白色的衬衫现在几乎全部染成了暗红,纲吉完全不知道他身上有哪里是完好无损的。

“Boss,”夏马尔在旁边叫他:“跟他说话,别让他再睡过去。”

纲吉点点头,却不知该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看到心爱之人遭到非人的对待,而自己显然来得太晚——虽然这并不怪他,没人希望他赶回来冒险,言纲本人显然也不希望。他注视着面前伤痕累累的男人,嘴唇颤抖着迟迟无法开口,最终还是眼泪先落了下来。

方才的呻吟声将臧萨斯等人一齐吸引过来。他们掐灭了烟头,探头从纲吉背后察看家族二头目的伤势,显然结果并不乐观。臧萨斯只骂了句“操”便转身走开,斯库瓦罗跟在他身后;狱寺隼人在原地愣了几秒,最后也点了根烟走回原来的位置。

纲吉顾不上理会他们,看着言纲想要再度闭合的眼皮他马上抬高声音,对几乎不省人事的弟弟说道:“别闭眼,这是命令!”

对方嘴里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杂音,他本以为泽田言纲根本说不出话,但他却对他开口了:

“你不是真的。”嗓音嘶哑,像喉咙里混入了砂砾。

“什么?”纲吉被他的话搞得迷惑:“我当然是真的。”

“我又在做梦,”言纲憧憬的眼神盯着他看,一眨不眨:“我骗了你,害你哭了。”他轻咳几声,有血丝从嘴角拉下,看得纲吉神经一紧,但言纲继续他的话:

“你要再杀我一次吗?”

纲吉惊讶地睁大双眼:“我干嘛要那样做,我是来救你的,言纲。”他为他抹去嘴角的血,发现已经血液已经干透了一层,表面仍然湿润的是流出的第二层血。他不禁伸手捂住嘴巴,将难以抑制的呜咽声隐藏起来。心脏一阵震颤。

“……救我?”对方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是的……”他用手背蹭去脸上的眼泪,挤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对他弟弟解释道:“我救了你,你会没事的。你绝对不会有事的,言。我们先找医生治好你,然后再说别的,好吗?”

之后他发现言纲好像没在听他说话,只是用一种迷幻般的眼神注视他。

“言?”他轻轻拍打他弟弟的脸颊,怕他再度失去意识:“说点什么,让我知道你还在。”

泽田言纲这才慢慢眨了一下眼,“哥哥。”

“嗯,”他含泪应道,“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不会再任你胡闹了,我要把你拴在身边,再也不会放开你;你也——不许再丢下我。”泪水将视线堵得很模糊,他不断伸手擦去眼泪,仍有大颗水珠滴在泽田言纲的手臂和脸庞,与身上的血渍混在一起。为右手止血后,夏马尔开始埋头处理他胳膊和头部的擦伤,无暇理会两人答非所问的互动。

“哥哥……”言纲再次轻声唤他,带着怅然若失的神情,纲吉俯身贴近才听清他后面的话语:

“你还会爱我吗?还……能爱我吗?”

他听得心脏绞痛,痛的快要裂开。言纲无疑是在自责,在他几乎无法想象有多疼的一身伤痛之下,他弟弟仍在为欺骗他的事更加痛苦地自责。

“我当然爱你,我一直都爱你,好吗?我爱你。”他吸吸鼻子,努力在言纲面前保持微笑,可眼泪依然不听话地一颗接一颗滴下来,言纲仍平静地望着他,完全没有被他的泪眼所困扰,让纲吉感到十分意外——印象中,言纲从来不喜欢看到他的眼泪。

“可……可我骗了你。”他弟弟依然不打算原谅自己。

“我知道,”纲吉抚上对方被汗和血浸湿的额发,乱糟糟的样子明显被人粗暴对待过,他尽量用手将那些褐色发丝理成平时的样子,“以后再说这些好吗,别再想了。”

“以后,”言纲困惑地看着他,“没有以后了,我已经死了,纲吉。”

夏马尔终于听不下去了,长出一口气,边打理言纲后背的伤口边开口说道:

“妈的,他糊涂了,希望斯佩德没把他的脑子打坏。”

“斯佩德——”泽田言纲的眼睛突然亮了,像是刚清醒过来,终于想起自己的处境,突然间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立即被纲吉压制住手脚。

“别乱动,老大!”夏马尔无奈地拍了下大腿说。

“D——他人呢?”言纲抬高音量问道,眼睛里写满了警惕,方才那种迷幻般的神情一扫而空。

“他死了。”纲吉迅速回答他,试图让他安心别再挣扎:“我——我们杀了他。”

“死了?你确定?”对方愣了一秒,这才发现自己正紧攥着纲吉的手臂不放,不禁马上松开了手,几道血印留在纲吉白皙的皮肤上,甚为显眼。

纲吉小心地点点头,对半趴在地上的言纲俯过身,轻轻抱住他的肩膀,靠近耳侧说道:

“斯佩德死了。我回来救你的时候,他想要杀我,被家族的人一起制服了。不用担心,一切都过去了,没人能伤害你,言纲。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没人能伤害你,放心吧。”

泽田言纲看着他沉默两秒,突然哑着嗓子笑了几声,好像他说了什么极其娱乐的玩笑。

“有什么好笑的?”纲吉抬起身子,发现自己的T恤也被染上不少红色,心里更觉悲伤。他不知道言纲如何能在这种时候笑得出来,他弟弟像刚从地狱走了一遭回来,浑身是血怵目惊心,让人生怕他突然昏死过去。

泽田言纲微微摇头,沉吟片刻后慢慢说道:“我可以为了你去死。”

“是啊,我算是知道了,”纲吉瘪着嘴,再也控制不住喉咙里的哽咽,在他弟弟面前低声哭出来,眼泪瞬间淹没脸庞,打湿衣服,他轻轻握上言纲缠满绷带的手臂——害怕稍一用力便会弄疼他——哭着说:“这是最后一次,泽田言纲,你可千万别再向我证明这点了。我要你活着。”

他弟弟惊讶地望着他,最后扯动嘴角像是在对他微笑。纲吉迷蒙的泪眼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突然害怕起来,因为言纲那双总是仿佛燃烧的美丽眼睛正在悄悄失却光彩,仿佛快要燃尽的烛火。

“别、别睡过去,言纲,看着我!”冰冷的恐惧爬上脊背,迫使他连声呼唤重伤的恋人,对方的眼睑几乎快要阖起,在他吵闹的惊扰下重又打开一条缝。

“看着我,言,别闭眼,别吓我……”纲吉抚摸着言纲仍然完好的那半边脸,焦急地强调说:“听我、听我跟你说话,好不好?别睡过去。”

“……我很累。”言纲的声音低得听不见,几乎仅仅是做出口型,他能看出那双总是习惯半闭着的金红眼睛此时正在不断抵御困倦的冲击,徘徊在微睁与快要闭阖的微妙界线之间。

“我命令你不许睡,”他痛苦地对他弟弟喊道:“我是首领,你得听我的。不许闭上眼,为我做这件事……就当是为了我,好吗?我要你活下去,为我活下去!”

言纲似乎很不情愿地皱起眉,但最终还是在嗓子里应了一声,用听不见的音量对他低语道:

“好,我听你的。”

泽田纲吉苦笑着用力点点头,但对方的承诺并没让他放心多少。他转头向夏马尔催促道:“还需要多久?得赶快送他去医院。”

“马上、马上,”夏马尔连连点头,将手上最后一段绷带剪断:“叫人来把他抬到车上。”

泽田纲吉马上擦干眼泪站起身,去厨房叫来臧萨斯和斯库瓦罗,两人小心翼翼地在夏马尔的指挥下将泽田言纲抬出房门,院外停着一辆黑色SUV,是臧萨斯直接从机场开来的。所幸这辆车空间很大,后座上可以轻易地挤进三个人。夏马尔协助斯库瓦罗将言纲的放靠在后座中央,纲吉从另一侧坐上来将他弟弟的身子搂在怀里,夏马尔坐到言纲另一边,开始清理他皮肤上的血迹。

言纲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像任人摆布的玩偶,没有一丝力气活动肢体,但仍然遵从纲吉的命令半睁着眼,尽管眼皮下的一双虹膜黯淡无神。言纲身上几乎没什么温度,干燥的嘴唇上凝固着黑色血块,纲吉不敢摇晃他,也不敢让自己有任何动作连累到他的伤,只得僵硬地支撑言纲的身子让两人保持这个姿势不动。臧萨斯在前面开车,他们将斯库瓦罗和狱寺隼人留在家里收拾残局,客厅和二楼一共散布了十具尸体,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是4:27,城市仍处于睡眠状态。远处已经可以看到曦光,预示着不久之后的日出。纲吉不忍去看他弟弟的样子,每看一眼那个男人遍体鳞伤的身体,拼命止住的哽咽便又会不由自主地涌上嗓子尖。言纲身上每一处伤痕都迫使他不得不去想象那是怎么来的、斯佩德和他的手下对他做了什么。他唯一亲眼见到的一幕是斯佩德快要将刀尖捅进言纲的眼球,而他绝不允许这惨剧发生。斯佩德还干了什么?为什么言纲的眼睛会充血,为什么他的右边脸肿的那么厉害?他经历了什么,导致全身上下几乎体无完肤?纲吉怕得要命,这种极寒的恐惧在他看到言纲的一瞬就没有消失过,但他竭力控制住身体不被恐惧摆布发出颤抖。他必须坚强,作为首领,作为言纲的哥哥,他必须保护家族,还有他心爱的弟弟。因此他不能再哭,不能表现出恐惧,甚至不能为亲手杀了斯佩德而进行反思。

“并盛医院离这里不远,街上又没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夏马尔从另一边探头对他说:“Boss,你接着跟他说话,别让他失去意识。”

“呃,必须我来说吗?”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除了言纲身上的血和伤,什么都想不到。

“也不是,”夏马尔略尴尬地抓抓鼻子:“但我不觉得他想听我说话。”

纲吉理解了他的意思,但除了告诉言纲“一切都好”“会没事的”这些毫无作用的安慰句,还能讲些什么来度过这关键的十五分钟?他需要一些有内容的,不致让言纲昏昏欲睡的东西。冥思苦想一会儿后,他低下头确认言纲是不是还醒着:

“言,你听得到我吗?”

足足过了两秒泽田言纲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声音,他把这当做是肯定。

“认真听我说话,不许睡过去……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我的声音,所以你要认真听好,”纲吉用比平时要大一些的音量对靠在他怀里的男人说:“我要给你讲个故事,关于我自己的,我敢保证你一定没听过——就算你不感兴趣也得好好听,因为……因为之后我会让你再给我复述一遍!”语毕他似乎听到驾驶座上传来臧萨斯的窃笑,他无暇理会,继续对言纲嘱咐道:“听我讲这个故事,每个字都得听进去,言纲。”

他感到言纲在怀里动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音量稍微低下来开口道:“那我开始讲了,你可要听好。”但他并不能确定言纲是否真的在听,也没有办法去印证,只能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讲下去:

“这事发生在我大学一年级的暑假。学期刚一结束,Reborn就说要把我接回总部处理事务,但我不愿意,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在庆祝,学习的日子结束了,我不想一拿到成绩单就立刻走人,而且一想到假期的日子都要在首领办公室里度过,就更加不想回去了。所以我没有乖乖去Reborn的车前找他,而是跑出了学校。下午的巴勒莫热得要命,虽然逃出来却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我想随便找个咖啡馆坐一会儿,就算什么都不干也要故意违逆Reborn一次。街边有家店门上贴着“拒交保护费[1]”的标志,我很好奇就推门进去了。那是家人不多的咖啡馆,我点了杯拿铁,在等单时老板居然很热情地跟我聊起来,我借机问他门上的标志是什么意思。他见我不是本地人,便详细向我解释了这个拒交保护费的民间组织。当时我对意大利了解还很少,没想到黑手党在民间这么遭人深恶痛绝。很明显他们抵抗的对象就是彭格列,因为巴勒莫整个都是彭格列的地盘,我当时想——还好店主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然一定会把我赶出去或者报警吧。但这件事让我心里很不好受,像这样拒缴保护费的店铺还有很多,让我意识到家族运作的方式存在很大问题,虽然和政界商界等上层人士相处还算不错,但普通市民对黑手党只有厌恶,因为没有家族屑于帮助他们,那得不偿失,而让民众交保护费只是一种变相勒索罢了,我们什么都没为他们做过,只是……如果他们交钱,家族就不会找他们麻烦——这根本没有荣誉和信任可言,我们对普通人做出不齿的事,那和土匪没什么两样。就在老板向我抱怨巴勒莫的黑手党有多么可恶时,麻烦来了。有两个穿西装的人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来,到柜台前只对老板做了个手势。他们根本没注意到我,或者认不出我,但我知道那手势是什么意思,即使店门上贴了那个标志他们仍然来收保护费。那时我的意大利语还不太好,跟不上他们和老板交谈的语速,但大概也能猜到是在争论保护费的问题。老板一再拒绝,可能还要威胁报警,其中一个西装男生气了,把柜台上我点的那杯刚刚做好的咖啡泼了老板一身。我想我必须得介入了,不管他们是不是彭格列的人。于是我说那是我的咖啡,你不应该对这家店这么无礼。显然他们不认识我——也许我在社交场合露面太少了吧——我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彭格列首领,估计也没人会信,便试着替老板跟他们讲道理,但没人想听那些,而且我的多管闲事还惹恼了他们。其中一人拿拳头威胁我——在整个店的客人面前,让我感到不可思议。这时又有个人走进来,身上的衣服高档些,看起来是这两人的上级,在外面等着急了。让我震惊的是,他一看到我就被吓得不轻。”说到这里,纲吉轻笑了一声,

“他马上让两个手下往后站,还跟老板道了个歉——所有人都被吓坏了,对市民来说被黑手党礼貌对待比被勒索还可怕。然后他拉我到一个没人的桌子坐,连声向我道歉,我以为他知道我的身份,但接下来他说‘不好意思,二头目,我的手下没见过您’,我才恍然大悟,他是把我错当成你了。没想到我弟弟比我出名得多,巴勒莫的家族成员都跟你很熟的样子,连这些队长手下的小人物都认得你,这个人还问我你怎么不太常来了。我不懂他指的是哪里,只能对他坦白我的首领身份,这个人更激动了,似乎能跟首领说上话是一种荣幸。跟他交谈了一会儿我才知道,原来你经常翘课和家族的人去市里熟悉环境,你知道每条街道、每个受保护的商铺,和家族的各种生意,还常去这个人负责的家族店铺买烟。我才意识到我这个首领一直在划水,从没主动去了解家族的情况,也不知道手下人都在做什么,只会被Reborn教着在文件上签字。这个人还跟我聊了很多别的,让我一下子知道了家族底层的很多事,普通市民的态度,还有其他家族的立场——真是复杂,做首领需要亲自了解各种东西,而我从那时才开始学习这些。后来,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很惶恐手下会受到惩罚,我自然没有刁难他们,但嘱咐他们以后不要再收这些组织成员的保护费。他们三个走的时候我才想起那杯咖啡,再次去柜台的时候店老板显然对我很紧张,我只能向他解释是对方认错人了,我这样的人不可能是黑手党。老板果然信了,我猜自己真的长了张好人脸。

“过了两个月我又回到这家店,得知家族的人果然不再来收保护费了——这让我获得很大成就感,我终于用这个像是摆设的首领身份做了件真正的事情,而不是在纸上随便签个字。后来我经常和那个年轻的家族成员有联系,向他询问一些Reborn不会向我报告的琐碎事情、家族低层发生的事,还有你的事。再后来我直接将他调到总部为我工作,你应该能猜到了吧,他就是狱寺君。和我们一样,他母亲是位日本钢琴家,为他取了隼人这个名字,他父亲是个小家族的首领,但他跟父亲的关系很差,很小就跑出来跟彭格列的人混在一起,并选择用母亲的姓氏。”

沉默了片刻,他苦着脸笑起来:

“这故事很无聊吧?我想不出其它你还不知道的事情,但狱寺君的事我从没跟你提起过,因为初次见面的情形很紧张,但我必须说点什么来让你保持清醒,我以后还会有其他故事给你讲的,可现在我只能想到这么一个。我想………这件事多少跟我对待家族的方式有点关系,所以算是件重要的事吧?”他眨着眼,让一直蒙住眼珠的泪水不致积攒太多,但仍有几滴液体落到言纲的脸上,对方不禁把眼睁大了些。纲吉忍不住在他眼皮上快速吻了一下,嘴唇印上血的味道,令他口中愈发苦涩。他用空闲的那只手不断抹去涌出眼眶的泪水,奈何咸涩的液体越流越凶,在他脸上汇成小河,模糊掉纯净的嗓音:

“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快到医院了,言。你要听我的话好好醒着,坚持到医院……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再早点、再早点去找你,你也许就不会伤得这么惨——我昨天应该察觉到、察觉到然后坚持待在你身边的!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好,只能靠你们来保护——我是个差劲的首领、超级差劲!但你必须为我活下去!言纲!我、我爱你,所以你必须为我活着,为你的首领活着!听到了吗??不许有异议!我不能失去你,别让我失去你!我爱你,言纲,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车在并盛医院门前停下,夏马尔和臧萨斯麻利地将泽田言纲从车里架出来,往医院里快步跑去。泽田纲吉无助地跟在他们身后,心跳声渐渐掩盖了一切,成为耳中唯一能听到的声响。

一群医务人员从他们手中接过伤者,三五下固定在一张病床上推进手术室,整个过程像无声渲染的快镜头。等到走廊里再度安静下来,他突然发觉心里空落落的,一股不真实的幻灭感涌上全身。

 

 

[1] Addiopizzo,英译“goodbye pizzo”,西西里岛自发民间组织,旨在为巴勒莫和卡塔尼亚地区拒绝向黑手党缴纳保护费的商户建立社区,发声抵制当地黑手党对商业与旅游业的控制,其成员多遭黑手党恐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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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最后两章就完结

我会在写新篇的同时筹划一下出本子的工作,有进度也会在lofter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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