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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2727] 死角 Chapter 14(上)

14

 

泽田言纲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间熟悉的办公室。手脚仍像先前那样被紧紧绑在椅子上,但他感觉不到被勒紧的动脉的搏动,也感觉不到本应紊乱的心跳。在柔和的晨曦下,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早晨的阳光透过他正面的巨大落地窗照射进来——再熟悉不过的场景,还有窗前大办公桌后端坐的熟悉人影。

他回到了巴勒莫。回到了泽田纲吉所处的首领办公室。咖啡味在鼻尖流淌,白色文件纸整齐地落在桌边,晨光从泽田纲吉背后倾泻下,在桌面投上他倾斜的阴影。突然间纲吉冲他抬起头,他却没有看到本应出现的笑脸。

纲吉刻满悲痛的面庞依然美丽,斑驳的泪痕纵横其上,紧锁的眉头下一双褐色圆眼前所未见地充满愤恨,丧失血色的薄唇紧紧咬合在一起。他哥哥的陌生表情令人胆寒,却在他心中点起一盏欣慰的灯火。纲吉活着,他的付出没有白费,即使他行将粉身碎骨——为什么?他要死了吗?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充满了这间办公室,出于被紧缚的他自己,还是无声落泪的纲吉,纲吉为何哭泣?为了他吗?他死了吗?他的天使在他下地狱前来目送最后一程?

对面男人活动起来,打断他的猜想。泽田纲吉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黑色大氅在身后甩出一大片阴影,那样子就像他昏过去前戴蒙·斯佩德高大而充满蔑视的身姿。在首领的目光下他竟感到一丝怯懦。纲吉眼里不再是温和与爱慕,怨恨和失落取而代之,无光的表面一如死灰,眼泪溃堤般源源不断从眼底涌出,滴在他手上和裤子上。仿佛尝到了海水的味道,却没有一滴泪落在嘴唇上。

这时他的首领开口了,沉痛而嗔恨:“你骗了我,言纲。为什么?”

他眨着眼愣住,像哑了一般对着纲吉说不出话来。对于自己的背叛行为他没打算做出辩解,也没想到能再次见到纲吉,为什么?他为什么骗他?

“我爱你。”他悄声嗫嚅到,答非所问。

没有答案,从来都没有答案,他给不了纲吉所要的坦诚,也无法实现所许下的承诺,他只是爱他,卑微地,发自内心地,作为他的守护者,以自己的方式爱他。见不了光的爱情,却被纲吉错误地接受。本不该对纲吉说出那些话,不该向他诉说长久以来压抑的爱情,可他迈出了那一步,在得到纲吉的一切后又狠心地抛弃了他。现在又该如何是好?他在注定要步入地狱并舍弃纲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面临纲吉的质问,却无法为自己的欺骗行为做出解释。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纲吉轻声回答,面露绝望地流泪,嗓音里却没有一丝哽咽。

“这当然是爱,”他心虚地肯定道:“我爱你。绝不会用这一点欺骗你。”

纲吉没有说话。似乎在忖度他话里有多少真实成分。他现在多想起身将纲吉揉进怀里,大声告诉他他们的爱是真实的,他必须让纲吉明白自己并非存心骗他,而是为了能让他安全——绝对安全地逃离敌人的追杀;但手脚上的绳索分寸不让,纲吉迟迟不为他解开束缚,纲吉在考虑什么?为何不放他自由?

对方用行动回答了他心头的疑问。彭格列首领挪动脚步离他更近了些,弯腰贴上他的脸庞。他可以清楚地数出纲吉眼皮上的睫毛,对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眼中的怨愤触目惊心。接着纲吉用唇瓣堵上了他微启的嘴巴。

但这并非一个吻。纲吉的嘴唇只是在他嘴边摩擦了几次,然后狠狠咬上他的下唇。一瞬间,尖利的痛楚几乎令他叫出声来,一股腥咸的液体从伤口涌出,一半渗进嘴里,另一半顺着下巴滴到胸前的白衬衫上。

纲吉向后退了一步,脸上浮现出复仇般的冷笑。他从没见过他哥哥露出过这种表情,那简直就像……

来不及继续回想,他被纲吉身侧的一道闪光迅速抓牢了视线。阳光在冰冷的金属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不知何时纲吉的右手上多了一把匕首。他大惊失色地望着对方抬起右手,将刀尖比划到他的胸口。

“那不是真的。”纲吉冰冷地告诉他:“如果你爱我,就不会骗我。”

话音未落,苍白的刀刃被用力戳进他的胸口。

他听到自己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

 

钻心的疼痛迫使双眼立即睁开——这次是真真正正从昏迷中醒来。看到漆黑一团的客厅,泽田言纲甚至感到庆幸,纲吉的出现只是场梦,但胸口的痛感却是真实的,剧烈疼痛让他几乎难以正常呼吸,每一次吸气都会牵扯到胸前某处的伤口。

“醒了?”他听到身后传来斯佩德安静的嗓音。即使周围只亮着几个手电筒,也足够看清身边的环境。戴蒙·斯佩德离他很近,几乎贴在他身后,而他面前站着一名魁梧的黑衣打手,正摩拳擦掌好像要对他使出一击。他紧张地盯着那人的动作,以防对方出其不意的攻击——接着他想起自己还被紧紧绑在椅子上,手足无措,久坐的姿势与流通不畅的血管令四肢已经开始发麻,就算那人一拳冲他揍过来,他也只有乖乖挨着的份儿。他开始怀疑胸口的疼痛便是这人造成的,不禁低头察看了一下伤势。

这时他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手心是湿的,无法确定是汗还是血。但胸口上的斑斑血迹表明他确实受伤了,而且那些深色的血点仍在不断增加——突然间他发觉嘴里全是血味——是嘴在流血,当然不是被梦里的纲吉咬破的,而是被人实实在在地揍了一拳。

“被人打的滋味不好受吧?”斯佩德俯身在他耳侧轻声说,“用了两下才把你叫醒,如果想让你开口,是否还需要更多下呢?”

泽田言纲认为没必要回答他。他抿紧嘴唇,下意识地吸了吸破裂的伤口,歪过头去表示不想再听敌人的废话。

这个充满挑衅的动作显然有效,面前的打手不由分说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腹部。爆裂般的剧痛顿时蔓延到整个躯干,内脏像拧绞在一起,用疼痛的方式发出危险信号。言纲咬紧槽牙逼迫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紧闭双眼让痛苦的过程慢慢淡去——但没等这一下稍作缓和,第二记拳头冲击上胃部,酸液紧往上涌至喉咙,体内发出难以忍受的痛苦,像在身体中间开了个大洞。他忍痛忍得几乎咬碎牙齿,仍旧倔强地一声不吭。屏息了两秒让最剧烈的疼痛过去,他深吸口气,感受到从喉咙深处返上来的血腥味——这个过程令胸腔一阵刺痛——并将眼睛睁开一半,从下方冷冷瞪视着袭击者。

“看来这还不够有说服力。”斯佩德终于走到他面前,面带微笑——那笑容甚至可以用疯狂来形容——冲他晃了晃手里握着的东西。言纲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一把小型钳子,外科手术会用到的那种。不难想象斯佩德要对他施展何种酷刑,但无论采用哪种方式,他的答复都是一样。

斯佩德靠近他,用手里那把金属钳贴上他侧脸,冰冷的不锈钢表面让皮肤瞬间打起冷颤,他垂眼紧紧盯住那件工具,猜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你的态度让我很不满意,二头目。”D威胁地对他絮语道:“你本可以让自己好受一点,对吗?”

言纲费了些力气才发出声音,差点以为刚才几次拷打令他失了声。

“不管你做什么结果都一样,”他发现嗓音嘶哑得可怕:“我不会说的。”

斯佩德平静地点点头,然后猛然抬手一拳打上他的侧脸。这一击立刻让左边口壁破裂开来,血流如注,同时迫使他张开下颚,头往一旁甩去。没等他回过头,斯佩德趁机将钳子塞进他嘴里,撬开上下颚。对方明显的意图让他脊背发冷。鉴于那块无情的金属无疑硬过牙齿,这次他不再做无谓的抵抗,任由两半金属紧紧咬合上他右下的一颗牙齿。他抬眼对视斯佩德,发现这个病态的男人正咧嘴嘲笑他:

“害怕的话,就告诉我泽田纲吉在哪里,好不好?”

言纲冷哼一声作为回答,极力掩饰声音里的颤抖:“动手啊。”

斯佩德收起笑容,将手里的钳柄收紧,然后用力往一侧扭去。尖锐的剧痛瞬间爬上他整个头颅,对方的力道大得出奇,硬生生拉扯那颗牙反复扭动,试图将它从牙床里生拽出来。从牙龈出连续袭来的痛感令他几乎再度晕厥,但钳子的动作带着他的头朝着各个方向摆动,让痛苦的折磨不断加剧。泽田言纲甚至希望嘴里那块可怜的东西马上跟随钳子脱落,好让自己摆脱这种看起来愚蠢至极的动作与艰难忍痛的表情,然而那颗牙齿坚固得要命,就是不愿脱离鲜血横流的牙龈。斯佩德再度加力,好像要连同他的脑袋一齐从脖子上拔下来才罢休。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闭紧的眼皮间挤出来,淌下整个脸颊,与血液汇流在一起,一同漫过下颚,顺着脖颈的轮廓往下流淌,好像被人把一杯血水快速灌进嘴里又溢出来,流经锁骨一直灌进领口,将白色布料逐渐染红。

几秒后,他听到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随即更多血喷涌而出,几乎呛到喉咙里。经久的疼痛麻痹了神经,他甚至感受不到牙齿脱离了牙床,便看到斯佩德终于将钳子从他嘴里取出来。他眯起眼注意到钳嘴之间夹着个红色的小块,然后在牙床上舔到一个冒血的窟窿。

他几乎张不开嘴,也挪不动舌头说话,拔牙留下的疮口剧烈跳动,引出更多血液汹涌而来。嘴里的血根本止不住,他从没尝到过这么多血,所有味蕾都浸泡在血液里,除了令人作呕的腥咸味再也品尝不出其他。整个身子像一块刚被攥紧又展开的海绵,没有一点力气,失去铁钳牵引的瞬间便瘫软在椅子上,身体自然向前弯曲。

斯佩德在上方发出冷笑,抬起膝盖往他胸口撞去,这次言纲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痛哼,歪头往地上吐出一大口血。紧接着他被人揪住头发强迫着抬起头来,是后面的一名打手,对方另一只手臂立刻勒紧他的脖子,维持着一个难受至极的动作无法动弹。从牙龈、腹部和胸口传来的疼痛跳动着击打太阳穴,在耳膜上不断回响,以至于几乎听不清斯佩德在说什么。

“招架不住了?那就考虑一下回答问题。”

往后抬头的动作让嘴里的血倒流进喉咙,呛得他咳嗽几声,努力将多余的液体吐出口腔,但脖子被紧紧扼住让他使不出一点力。斯佩德见状对手下挥挥手,后面那人才终于肯放开他。

“他才刚醒过来,别又把他弄晕了。”对方讪笑着对打手说。

头部重获自由后,言纲立即低头将喉咙里的血咳出,弓起身子不住喘息,顾不得呼吸引起肺部剧烈的不适。待到疼痛感趋于平稳,准备好迎接下一轮的打击后,才朝着斯佩德慢慢摇了摇头。

“何必如此呢?”D用同情的语气对他说到,丝丝耳语仿佛劝说夏娃初尝禁果的毒蛇:

“你肯为泽田纲吉忍受这些,只因为在继承式上对他发过誓?就算他是你哥哥,也没必要为别人受这种苦。”

泽田言纲用力抬起头看向他,扯了扯嘴角艰难地说:“我——没必要——跟你废话。”让这几个字出口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疼痛竟然是如此消耗体力的东西,口腔里撕裂般的疼痛令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舌头。

“哼,还是这副高傲的嘴脸,泽田言纲。”对方轻蔑地说道:“权力让你尝到了甜头对吗?身为二头目,你早就习惯别人对你低声下气、苦苦求饶了吧,可你绝对没想过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慢慢看,看我如何让你那可耻的尊严扫地。”

“权力,”言纲低垂着眼皮重复道:“这跟权力无关。”他声音小到听不清,却拿不出更多气力来提高音量。

“无关吗?权力代表一切,是我毕生追求的东西。二十年前彭格列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你父亲还设计陷害我。但时至今日我为自己创造了更大的权力,对整个黑色世界无孔不入、完完全全的控制,足以将彭格列踩在脚下!我不相信你会仅仅因为忠诚而做到这个地步,你是为了什么才对首领忠诚的,二头目?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一人之下的地位?”

泽田言纲又咳了几下,才将呛到嗓子里的血污彻底排净,他两眼无意识地盯着地板,拼命集中精神才听懂对方在问些什么。

“二头目……是因为家族需要我坐上这个位置,”他舔舔下唇上的血迹,努力在脑子里搜索词汇,“但如果我什么都不是,我也还是会做一样的事,为我哥哥付出一切。”

“哦,真感人。”斯佩德屈身与他平视,“泽田纲吉——我不明白,他身上有什么闪光点,值得彭格列的人为他头破血流。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个软弱的同情心泛滥的废物。”

“不,纲吉他——”念出这个名字有一种喜悦的满足感,他哥哥温暖的笑容立即浮上眼前,略微涣散的意识令想象变得更加容易,仿佛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并不是现实,纲吉虚幻的影像才是,“他只想靠彭格列的力量来帮助他人,而非为自身赚取利益;当我们还在泥沼里打得你死我活时,他想的却是如何洗净身上的污秽。你这种毫无远见的杀手怎么会懂。”

“明明都是黑手党,别把他说得像个圣人。”D不赞成地皱起眉头,“想打破延续百年的传统,走上合法道路?那都是异想天开。九代也是这样,看看这让他得到了什么好处?——什么也没有!就连他自己的养子都反叛他,因为他不过是个软弱的老糊涂。然后他又选择了跟他一样软弱的泽田纲吉。”说着,D伸手扳起言纲的下巴,强迫他注视自己:

“然而你才是最合适的首领人选,泽田言纲。可你却心甘情愿让自己变成泽田纲吉手下的一条狗。”

泽田言纲漠然地看着他,肿胀的脸颊难以做出任何表情,他咬咬牙忍住从身上传来的疼痛,将全部气力放在艰难吐字上:“没错,我就是他的狗。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可能背叛他。”

斯佩德放开手,同时用力将他甩上椅背。言纲活动了一下被对方捏得生疼的下颚,定睛凝视着斯佩德,那个男人开始在他眼前来回踱步。

“其实,你说不说都无所谓,”D冷笑着看向他,“我只是很享受这样,看着泽田家光的儿子折在我手里,变成一团血洗的抹布。这种刺激的体验可不是轻易就能有的,是吧,二头目?”

他不知道D所说的刺激体验是指D自己还是他,但对他来说这绝对够刺激——被人绑起来拔牙拷打还是第一次,他甚至有些同情那些被他拷问过的可怜家伙,只不过他的手段比这要温和太多,因为他拷问的目的只是情报,而D这个疯子是在享受虐待他的快感。时间行走得太过缓慢,外面的天色依然很暗。斯佩德的施虐远远没有结束,他希望对方再做点什么让自己能再次痛昏过去,或者更直接点,让他干脆死掉。在意识脱离现实的空隙中,他或许还能在梦中见到纲吉——他的纲吉——就算纲吉依然想用尖刀刺进他的心脏,他也愿意再见他哥哥一面,用破裂的嘴唇最后一次亲吻他,擦干他的泪,叫他不必再为自己烦恼。

“找到泽田纲吉只是个时间问题,他能躲的地方我心里有数,”斯佩德继续说道:“就算他逃到意大利也没用,我的耳目到处都是。”

泽田言纲登时心头一紧。突然间斯佩德逼近他,目光灼灼像在仔细观察他的表情。他猜自己的脸色变化暴露出了某些信息,在疼痛的煎熬中不太可能做到平时那样镇定自若。

“真的吗?他真逃回意大利了?”对方轻声问道,“什么时候?”

他沉默着摇摇头,这个动作竟能令人头痛欲裂。

“我再问一遍,他什么时候走的?”斯佩德的耐心询问让他烦躁。

“你去死吧。”他咬牙骂道。

斯佩德这下惊讶地对他眯起眼,重新站直身子对后面的手下做了个手势。

“好吧,看来没有必要再问下去。”D决定到。

两个打手走到他身边,言纲谨慎地望着那两人,斯佩德又要对他玩什么花样?再拔掉他另一颗牙?还是剁去一根手指?但对方只是麻利地为他解开手上和脚上的绳索,他诧异地观察逐渐获得自由的四肢,血流像重新灌进麻木不堪的肢体,一股轻松感迎上身来。

但轻松并没持续几秒,当他身上的绳子完全解去的瞬间,领口一下子被人揪紧,将他从椅子上提拉起来,接着狠狠地一把摔到地上。他头朝下趴在地板上,冰冷的硬质触感瞬间清醒了头脑,试着撑起手臂爬起来,却发现四肢毫无知觉像木讷的假肢。

接着D一声令下,屋里全部五名打手向他围过来,石块般坚硬的拳头从上方接连落下,如陨石雨般砸上全身。泽田言纲下意识地调动胳膊护住头颈,紧紧弓起身体防止已经受损的脏器受到进一步伤害,。这些人不停咒骂着在他身上发泄不知哪来的怨恨,像对待一堆被丢弃的垃圾,拳打脚踢持续了很久,他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反而让暴戾的打手们兴趣大增地加重力道,好像非要揍到他叫出来为止。钝痛覆盖了全身,翻搅的内脏在拷打下剧烈震动几乎令他呕出血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到何时,为什么脑子总是该死的清醒,疼痛的信息将之充满,时时提醒他身体在不断受损,他干嘛还不晕过去。他们仍不停手,他也绝不求饶,或许斯佩德想让这伙人将他活活揍死,作为嘴硬的代价。

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护在脸前的双臂放松下来,当他准备坦然接受死亡时,斯佩德对手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瞬间让五个人站直身子走开,整齐划一,不再理会苟延残喘的他。他只觉五脏六腑一齐生疼,全身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从上到下,从内而外。

接着冰凉的液体照脸上浇下来,让言纲打了个激灵再次清醒过来。液体流到嘴里他才发现是矿泉水,像甘泉般抚慰上他满是伤口的身体,冰镇的感觉将火辣辣的烧痛缓和些许,却也刺激到暴露在外的口子,激起针刺般的痛楚。但跟直接拔牙相比这些疼痛微不足道。他试图支起身子爬起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尝试了几次后才成功让手臂肌肉听他使唤,勉强地抬起上身。

斯佩德毫不留情地将他一脚踢翻在地。后脑重重地撞上地板,他用力眨着眼才让视野重新变清晰,但眼前似乎被蒙上一层红色的纱,所有物体都泛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调。他仰躺在地视线自然往上,看到斯佩德在他上方,手探进衣袋,然后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是那枚戒指。

“还想要吗?”黑发魔鬼冲他咧嘴一笑。

亮晶晶的金属像天然磁铁般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他奋力牵动脖子上的肌肉僵硬地做出一个点头的动作。

“这样吧,求我一声,我就还你。”D笑道:“这不难做到吧?”

泽田言纲瞬间被惹火:“你他妈的——”声音嘶哑得仿佛被囚牢笼的猛兽。

“啧,这不是我想听的,” D对他摆了摆手,事不关己地说道:“看来只能扔掉这玩意了。”他将戒指抛到空中又接住。

“别——!”他鼓起全身的力气大叫出声:“把它给我——”

“你说什么?”对方安静地问。

“给我……”他颤抖着嘴唇,丝状血流从嘴角淌出,踌躇两秒后他决定说出口:

“求你,把它给我。”

顿时,他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天杀的尊严,可悲的脸面,都是阻挡他得到想要东西的枷锁,眼泪瞬间涌上眼眶,他任由那些代表软弱的液体溃流而下,烫烧过血染的脸颊。

“求求你,把它给我——求你了,求求你……”

第一声脱口后继续重复这句话并不难,他感到头脑里某根弦断裂开来,一时间他空空如也除了疼痛什么也没有的脑壳中,突然被纲吉的身影填满,时间倒转回纲吉将那枚戒指交给他的时刻。他必须拿到那东西,那是纲吉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死也要戴着那东西去死——

[我怎么可能扔了它,它是你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就像把你带在身边那样。]

泪水冲刷掉他眼中的红雾,让视野变得清爽了些。但他看到的不是斯佩德幸灾乐祸的脸,而是他和纲吉站在一起的景象——在巴勒莫的首领办公室里,纲吉将那枚做工精美的银戒指交到他手心里,慢慢握拢他的手指,脸上露出恬静的笑容,那么美丽,那么满足,那么令人沉醉:[我为你做了个类似的,喜欢吗?]

[很精致。]他听到22岁的自己冷漠地评价道。

[如果你能一直戴着它……]

[抱歉,我从不戴这些。]他看到自己将戒指装进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纲吉——他哥哥脸上的表情从明亮变黯淡再到失落。

他是一个十足的混蛋,按捺下开心得不得了的心情,转而甩给纲吉一张冷脸。他那时还不希望纲吉太过接近,以免让自己不知所措,怕得逃走。相比之下他哥哥勇敢多了,泽田纲吉从来都不是兄弟俩里更软弱的那个。他恨自己,恨那时的自己,也恨现在的自己。他带给纲吉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不是离别就是死亡。

 

“好吧,我真是大开眼界。”斯佩德得意的讥讽口气打断了他的幻梦。

泽田言纲呆滞地看到那个男人猛一甩手,将那枚戒指扔到他身上。沉重的手臂来不及去接,那圈小小的金属在他殷红的胸口弹开,滚落在一米开外的地板上。

自戒指落地起,他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那块发亮的金属。不顾身边斯佩德和众手下惊讶的目光,他费力地翻转身体趴到地上,无视肉体火烧火燎的疼痛,活动胳膊撑住地板往戒指的方向爬去。视线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但那块在手电光下闪动的小东西从未消失在视野,仿佛对他发出无声却迫切的召唤。大脑艰难地指令一条胳膊放到另一条胳膊前面,带动整个身体往前蹭去,不到两米的距离却感觉像爬了一百米那么累,最终他没了力气,而戒指仍离他有一段距离。

他伸直右臂去够,中指指腹已然碰触到那圈散发凉意的金属——只需再用些力,将它勾过来,攥进手心……

一只鞋底用力猛踩上他伸直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怀疑腕骨瞬间骨折。言纲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惨叫,抬眼看到戴蒙·斯佩德充满报复快感的脸。

“骗你的。”这个恶魔欢笑着告诉他,顺便用鞋跟踩着他的手腕使劲碾了碾。言纲感觉那根可怜的骨头几乎要断成两半,但他抑制住继续流泪的冲动,翻起眼珠对斯佩德怒目而视。

“你这混账——”他咬牙咒骂道。

接着他尝到了惨痛的后果。

斯佩德收起脚的瞬间,从旁边打手手中接过一把厨房刀,将之一把插进泽田言纲够上戒指的手背——第二声难以遏制的刺耳呻吟逃出他的嘴巴,那只手绝对废了——新的穿透加上旧的割伤,让这只手底下瞬间血流成河,灼痛啃食着他全身所有的神经。

那枚戒指离他那么近,近在咫尺,几乎就贴着他的指尖,无情的刀身却将右手牢牢钉在地板上,什么也做不了。即使用另一只手去拿,也会得到同样的结果,他明白——斯佩德着实让他在死前体会到了一把绝望的滋味,将他的身体折磨得可怜兮兮不成人样,还要击溃他苦苦保留的尊严和可悲的自我慰藉。

几日前纲吉肩膀受伤的画面突然闪现在他眼前,他手上沾到纲吉的血,很多很多,鲜艳的红色让他几乎晕厥,而他从不惧怕见血,对黑手党而言血液如水一样普通,但纲吉的血却不一样,他哥哥完美无瑕的身体不能沾染上这种罪恶的颜色,仿佛某种圣物遭到亵渎。接着他想起自己确实尝到过纲吉血的味道,在他们狂热接吻时磕碰破嘴唇的时候,他哥哥的血仿佛也像枫糖那样甜,夹杂着竟会使人愉悦的铁锈味,他像有幸品尝到圣餐的有罪之人,那种味道令他贪恋而渴望,却再也得不到满足。

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血在手下漫开,渐渐淌过那枚闪光的银戒指,在浮雕的沟壑里浸入红色。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满脑子已经被纲吉占满,几乎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痛感。纲吉像为他量身而制的一剂麻药,让他得以在剧痛煎熬下没有那么难耐。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恩惠——让他在死前几天品尝到纲吉的滋味,他身体的味道,他血的味道。

“在自己葬礼的当天死去,这多么可笑,泽田言纲。”斯佩德在他面前蹲下身,像名念悼词的庄严牧师在抚慰他即将堕入地狱的灵魂。但对方话中的讽刺着实精彩,让他自己听了都感到可笑,而不远处就有口现成的棺材和遗像,连花都还是新鲜的。他朝窗户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开始亮起来。

他在模糊的视野里看到斯佩德动了动胳膊,从腰间抽出另一把闪亮的东西。直到对方将那东西放到离他眼睛很近,他才认出那是把很小很尖的匕首。

“你身上最让我讨厌的东西就是这双眼睛。”斯佩德轻声对他说:“不介意我拿掉它们吧?”

他揪起言纲的头发逼他抬起头,用刀尖比上他的右眼。

顿时,泽田言纲浑身发出恐惧的颤栗,失去眼睛比失去一颗牙严重得多——但转念一想,自己反正也要死了,丢掉哪个器官似乎都没什么关系,他真正关心的事应该是挖掉眼睛和拔牙相对来说哪个更疼一些。

那把刀悬在离他眼珠一厘米的地方,反射性地想要闭眼,却马上被冲上来的一名手下扒开眼皮,看着刀尖戳进眼珠将会是怎样一种体验,他不想知道,被强迫睁大的眼睑底部再度渗出泪水,试图润湿干涩的结膜。他看到斯佩德开始活动手臂——他会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眼前会是一片鲜红还是瞬间漆黑?咬紧牙关他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最终,他并没搞清眼珠被挖走是什么感觉。因为正扒着他眼皮的那名打手突然间身体剧烈一震,往后倒地死掉了。

斯佩德立即收了刀,松开揪住他头发的手。言纲的脑袋撞到地板上,他不想去计算这是第几次了,但显然有人进屋了,并且用带消音的枪打死了一名敌人。这个想法让他瞬间激动起来,会是狱寺隼人成功逃脱了吗?或者是家族的其他人因为担心他而赶回来,让他免于失掉一双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到斯佩德站起身往棺材后面躲去,其他四名还活着的打手也分散到客厅里其他能当做掩体的地方,他侧着脸趴在地上只能看到房间一侧的动向,并凭借声音想象另一侧可能发生的情况。一时间他不再是房间的焦点,反而被所有人所忽视。

“我不能让你那么做,”突然间,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从楼梯的方向穿过来,让他一瞬间无比清醒——虽然比平时要阴沉很多,但那声音毫无疑问是——

 

“……我很喜欢那双眼睛。”泽田纲吉冷冷说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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唠叨几句哈,我在想如果《死角》这篇出个本子,太太们会入吗?因为这篇会全部在lofter连载完,所以如果出本的话我想加点新内容。

我现在在写新篇,不过时间不多写得慢就是了,正考虑和《死角》一起出个超级厚的长篇黑帮2727小说本!

太太们可以给点建议~想不想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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