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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2727] 死角 Chapter 11(上)

11

 

上午的阳光依然温和,透过拉得严严实实的纱帘射进屋内,有略带凉意的清风从帘缝间吹入,撩拨起窗边人柔软的褐发。

泽田纲吉透过轻薄的窗帘向外看去,从二楼卧室的高度可以俯瞰露天的前院和房子周围的景象,院前的铁栅栏外整齐地停着一排黑车,像被精心摆放的模型般一丝不苟,车队排得很长,看不到头也望不到尾,每辆车边都站有一两名身着黑衣的保镖,他看出还有些是警察,也打扮得与家族打手没两样。邻里一片寂静,就连出来遛狗的人都没有,他怀疑是家族的另两位大头目找人将这一片社区戒严了,心里对邻居抱有愧疚的同时又不得不赞赏家族顾问的周全考虑。

他从窗边离开,看了一眼腕表,离纪念活动开始还剩十五分钟。按下内心的忐忑,他离开卧室来到走廊,从楼下传来其他人的絮语声,但那当中并不包含他想听到的嗓音。于是他犹豫了一刻,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停住继续往楼梯走去的脚步,转而回身往反方向迈进。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全家的合照,年轻的家光和奈奈欢笑着紧拥5岁的兄弟俩。他凑近看了看——即使他已经看过不下百遍——年幼的泽田言纲便已现出与他截然不同的沉稳气质,两只漂亮清澈的金红眼睛在孩童的圆脸上显得出奇的大。泽田纲吉轻轻勾起嘴角,伸手将那幅相框往下拉了两次。

从他身后的天花板上突然垂下一道软梯,他抬头看去,本是方形吊顶的地方自动张开了,形成可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通道。他快速顺着软梯爬上去,来到房子最顶端的阁楼。

阁楼里很狭窄,随屋顶的起伏呈一个侧倒的三棱柱形,顶部很矮,只能曲着身子才能顺利通过,正对后院的方向开了扇窗户,有阳光穿过玻璃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他上来后马上就发现——泽田言纲正用不赞成的眼神紧盯着他,像是在等候他专程爬上来,好给他一个谴责的脸色看。阁楼里只亮着一盏白炽灯泡,为这狭小的空间提供照明已经足够。地上摆放着监控器材和电缆,黑压压的摞得老高。他弟弟靠墙坐在这些堡垒般的仪器中间,两腿放松地曲起,一身黑衣依然整洁利落,他朝纲吉看过来,带着同样责备的口吻说道:“你现在上来干嘛?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我想见见你,”泽田纲吉无奈地冲他微笑,弓起背往言纲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他身边以相同的姿势靠墙坐在地板上:“不然……得一直等到晚上才能再见面。”他冲言纲转过头,观察到对方的眼神马上柔和起来,漠然的唇线也悄悄弯出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有这么想我?”泽田言纲戏谑道,伸长手臂将他揽进怀里。纲吉顺从地往他身上靠了靠,隔着布料感受他的温度。

“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的,”纲吉用鼻子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我醒来你已经不见了。”

“我不想吵醒你,”言纲轻声说,温柔注视他的眼睛,一双火焰般的眸子英气勃发却又含情脉脉:“我们不到六点就起来测试这些,确保整栋房子没有一个死角,连卫生间都装上了窃听器。”

“呃,我应该庆幸你没给卫生间装摄像头吗?”他想了想,脑中顿时浮现出令人不安的画面:“我是说……也会有不少女性来吊唁的。”

他听到言纲在头顶轻笑一声,安慰他说:“放心,我只对你一个人有兴趣。”

纲吉对他的话露出腼腆笑容,他来不及回答便被对方伸手抱住,让两人的身子紧紧相贴。言纲低下头封住他的嘴唇,在唇瓣上舔咬一番,润湿其上干燥的表皮,然后舌尖深入,他配合地分开门齿,同时吮住言纲富有侵略性的舌头,深入地回吻他心爱的弟弟。他们慢慢加深这个绵长的吻,更加用力更加深情,在甜蜜的交换中逐渐忘我。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泽田言纲充满磁性的嗓音在他们的吻间响起,音量低沉略显沙哑:“这里会是个做爱的好地方。”他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打在他脸上,热度持续升高让他还想要更多,但言纲却在这时结束了与他的缠绵。

“言……”他双眼半睁,看到他帅气的弟弟正熟练地帮他塞好领带,整平衣领,用宠溺的目光望着他。

“也许,之后我们可以来这儿试试。”言纲坏笑着说,与他分开一段距离,捏了捏他的下巴,“现在你得下去表演了。”

泽田纲吉点点头,寻思着过会儿将要进行的会话与交际,便开始心生厌烦。客厅里横躺着的那架空棺材令他不寒而栗,即便言纲从没躺进过里面。他又看了眼表,差五分十点。

“耳麦都戴好了?”他听到他弟弟在一旁叮嘱,便认真点了下头,泽田言纲继续说道:“别担心,我会看着一切,如果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会通过耳机告诉你。不过我想你并不需要我来支援。”

“我可以的,”纲吉给了他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我知道该怎么做。”

 

人来人往的客厅里并不喧嚣。众家族成员按来访顺序先后在棺材前摆上一枝花,然后低声默念悼词,最后走到彭格列首领面前表示哀悼。客厅被醒目的黑色棺材占了一大半,周围摆着各色花束——白百何和白玫瑰占了很大比例,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香味,让端坐在这些娇嫩植物之间的泽田纲吉感到窒息。他一身黑衣坐在离棺材有一段距离的客厅角落里,舒适的沙发椅边上是摆着泽田言纲遗像的圆桌,桌上同样插着一大束白玫瑰,花瓣的颜色与他漆黑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

纲吉的表情有些木然,尽管他努力装出一张悲痛欲绝的脸——起先确实是这样——但随着时间推移,前来客套的人们多起来,他不断对来者的“歉意”表示“感谢”,几乎成了他人生中说谢谢最多的一天,这个想法使他无论如何都没心情再去假装忧伤,重复用假装悲伤的脸去应对客人令他感到疲劳,而维持面无表情则要容易很多。他开始理解为何泽田言纲总是摆出一张漠然的脸,这么做确实能增加他人的疏离感,在不想被人打扰的时候出奇地有效。

然而被客人打扰是首领的工作。黑色世界的所有首领都飞过小半个地球来到这里,专程为他献上沉痛的慰问,应付这些不好招惹的黑手党是件吃力的工作,但他仍要感激这次的场合是丧事,让他能以伤心为借口少说几句话——一场虚假的葬礼和虚假的伤痛,惜字如金无疑能减少计划败露的可能性。

在结束了长达五分钟的一次接待后,他小口地抿着杯子里的水,谨慎地打量室内的人群。迪诺正在与等在门口的下一位家族首领交谈,山本武和狱寺隼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显然也在观察来访的人们,夏马尔在厨房待命,Reborn则在前院负责接待来客,从客厅里看不到他的情况,但纲吉自知不必为他担心。房子里一个摄像头都看不到,他的手下把设备藏得很巧妙,但泽田纲吉很确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阁楼中的屏幕上播放得清清楚楚,他弟弟此刻无疑正认真观看着他的表演。泽田言纲还没和他联系,耳麦体积很小,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耳中有任何异物,他再一次担心耳麦会不会坏掉,反射性地摸了摸耳廓。

这时迪诺带领一位女性朝他这边走来,泽田纲吉马上认出了她。在迪诺尚未作出引荐时,来人已然先一步迈到纲吉面前,满面愁容地开口质问他说:“阿纲,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纲吉抬起泫然欲泣的脸庞,苦笑着望向她。这是一位干练的女性,年龄在35岁左右,直直的黑发披在肩后,面容肃穆。她像其他人一样穿着黑西装,有着丝毫不输男性的威严气质,纲吉每每见到她都会莫名其妙地联想到Reborn。

“艾丽娅,事实就像报纸上写的那样,”他安静地回答:“事发的时候我还在意大利,并不知情,但毫无疑问是彭格列的仇家干的。”

“彭格列如果想要找出凶手的话,基里奥内罗一定会全力协助。我母亲,露切,作为首领应该亲自来吊唁,但她最近身体不太好,我不想让这件事影响到她,何况她一直都很喜欢你,待你像她的孩子一样,看到你这样她会非常伤心。”基里奥内罗的艾丽娅忧心忡忡地说。

“我知道,露切年纪大了,不要让她奔波,请向她传达我的谢意,”纲吉体谅地微笑,说出一串模板式的客套话:“也谢谢你,艾丽娅,基里奥内罗一切都好吧?”

“纲吉,别这么对我说话,”对方明显被他千篇一律的应付惹恼了:“我知道你不想在这种时候见这些人,但我们之间的关系情同手足。”她走近彭隔离首领,回头看了看室内的人群,压低声音对纲吉耳语道:“直觉告诉我,你们在计划什么大事,我最想知道的是……那棺材里到底有没有人?”

纲吉的双眼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盯上艾丽娅疑虑重重的目光,“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我弟弟的生死问题上撒谎?”他声音很轻,但透出难以忽视的愤怒,这让艾丽娅马上向后退缩一步。

“我只是怀疑,”她仍不放弃追究:“为什么不打开棺材让大家瞻礼仪容?你想掩饰什么吗?”她用同样小声的音量勇敢迎上纲吉的责问,在她再三追问下纲吉感到不耐烦,稍微提高了嗓音对她解释道:

“掩饰?没错。你记得他是怎么……怎么死的吗?被人从远处一枪爆头。”他目不转睛地凝视艾丽娅,在对方漆黑的眼珠里看到自己溢出眼泪的双眼:“那子弹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你很清楚,我不觉得毁成那样的脸有让人瞻礼的必要,而且,我也不想……我根本不想看到他那样子……”他如鲠在喉,难以发出声音,但他依然颤抖着嘴唇说完:“那会让我想象他遇害的瞬间。虽然我无时无刻不在自责,为什么我对此事一点不知情,为什么他走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

“好了!别说了,别说了。”艾丽娅听不下去了,伸手环住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却让纲吉的眼泪无法控制地滴落下来:“我、我不该这么问,对不起,阿纲。对不起。”

“……我、我没能保护他,我是彭格列的首领但我什么都不能为他做,什么都给不了他,”纲吉在她脸侧喃喃道:“而现在他离开我了,他离开我了,却还有人怀疑他的死是我编造出来的。”

“我很抱歉!我不该臆测,对不起,是我的错,”她松开手,弯腰抹去彭格列首领脸上斑驳的泪痕,却无法阻断源源不断流出的液体:“你已经很伤心了,我却还——”

“艾丽娅小姐,”站在一旁的迪诺·卡瓦罗涅清了清嗓子对她说:“首领需要安静一会儿,不如我们出去坐?”他指的出去是去院子里喝咖啡,将客人交接给家族顾问。

“当然,迪诺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艾丽娅最后又看了看低头啜泣的纲吉,尔后跟着迪诺稳健的步伐逐渐走远,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直到她消失在视野外,泽田纲吉才从手头的圆桌上抽出两张面纸擦了擦眼泪。他突然间感到一阵失落,言纲险些被击中那晚的记忆又如湍流般向他冲刷而来,后怕与悔恨一齐淹没了他的心脏,浑身感到彻骨的寒意,让他不禁发出一阵颤栗。

“你还好吗?”耳中突然传来一个清晰的嗓音,像那人正在他身边说话,他吓了一跳反射性看了看周围,才意识到是泽田言纲通过耳麦在与他对话。纲吉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假装在擦鼻涕,低头看着地面。

“你刚才演得很真实,”言纲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可能你没发觉,客厅里一大半人都在看着你哭。很有说服力,也很震撼。”

“我……可能有点假戏真做了,”纲吉尽量让嘴唇保持不动,悄声回答道:“她可能察觉到异样才那样问我,如果敌人也察觉了呢?”

“没人敢掀开棺材的,纲。”言纲的语气异常坚定地告诉他,随即又换上轻松的口吻:“如果还有人质疑,你可以把刚才那出再演一遍。”

“呃,我一点也不想。”纲吉怏怏地回答。眼泪令他感到疲倦,他巴不得马上离开这间屋子,但他哭红的眼睛也阻止想来致悼的客人们在他面前驻足,没人敢再为他的悲痛雪上加霜。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让喉咙中哽咽的冲动慢慢消散,当他认为自己准备好接待下一位客人时,便对已经站在一旁的迪诺点了点头。金发师哥授意后马上走到正门,纲吉没有用视线跟过去,而是定睛凝视着圆桌上摆放的遗像。这张他弟弟的近照无疑也是“谋杀”当晚拍摄的,还穿着那件“死”前裹在身上的黑西装,像他平时那样神情淡漠,还多了几分不耐烦,但没有任何情绪能掩盖泽田言纲天生的冷硬气质和英俊的容貌。正当他看得出神时,耳中突然传来他心念男人的低沉嗓音:

“臧萨斯来了,做好准备。”

泽田纲吉马上慌乱地在沙发椅上摆正身子,以一种颓废失落的姿势一手支上沙发扶手,托住下巴,另一手自然垂落在腿上,像一幅默哀的肖像画,这个姿势完美诠释了主人的心境,仿佛将他周身的环境也染上悲伤的颜色。迪诺离开的时间比其他任何几次都长,他想也许是瓦里安的人不按常理出牌,刁难了他的师哥。他微微蹙眉,踌躇着是否该去门口看看的时候,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迪诺走到他面前贴墙侧过身子,然后他看到了臧萨斯。

这位六英尺多高的强健男人和其他来客一样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打着黑领带,规范整齐,一改往日不羁的形象。但那张坚毅凶狠的面孔毫无疑问充分彰显出他暴戾的性情,黝黑剑眉下两道鹰隼般的目光直勾勾凝视着泽田纲吉的脸,深色皮肤上几道明显的旧伤为这张脸增加更多狰狞之感。

男人走到他身前,将两手插进裤袋里,居高临下地俯瞰他,眼神里除了一贯的愤怒、隐隐的惆怅,还带有一丝不知名的期待。他看着纲吉——对方也毫不畏惧地用温和的眼神迎上他——夹杂着复杂情感的眉眼慢慢蹙起,低声开口说:

“你哭过。”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深沉——纲吉猜想是因为那些布满他全身的旧伤,包括喉咙,那是曾经的叛变为他留下的沉痛纪念。臧萨斯比他还大上几岁,已经是个成熟男人,与青年时期乖戾残暴的形象判若两人。他的深色皮肤得益于西西里岛炽烈而热情的阳光,经年累月的外勤工作使他兼备冷静的头脑与出色的行动力,但泽田纲吉也足够了解他冰冷面具下蠢蠢欲动的残暴本性,臧萨斯是家族最为不安的因素,但他仍坚持为这头暴虐的雄狮提供一个容身之所。

纲吉对他的话有些意外,下意识地伸手抹了抹两边眼角,潮湿的触感令他料到自己的眼睛一定还很红。臧萨斯一直盯着他,刀片般的视线仿佛要割穿他身上的衣物,戳破他的皮肉,直达心脏和骨髓。

“嗯,”纲吉错开视线应了一声,努力作出不温不火的神态问道:“斯库瓦罗呢?他没一起来吗?”

“我让他在外面等。”臧萨斯简单地回答。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纲吉,像要从他身上看出什么隐藏的东西来,纲吉决定想办法结束对方无礼冒犯的行为,便继续问道:

“你不打算向我致哀吗?”

臧萨斯似乎没想回答他,半分钟过去了,这名像猛兽般健壮的男人持续沉默,他仅站在原地便散发出骇人的气势,让客厅里的人群逐渐降低了谈话的音量。

“怎么,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盯着我看?”泽田纲吉歪过头,做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泽田纲吉,”雄狮般的男人终于发声,嗓音很轻,却透着砂砾般的粗糙质感:“跟我说实话,他真死了吗?”

纲吉马上皱紧眉头,在臧萨斯面前他很难保持表情的平静,像艾丽娅那样的女人用几滴眼泪便能轻易说服,但臧萨斯——这个男人对他的了解至深,令他无法用几个简单的谎话就能糊弄过去,而臧萨斯也根本不吃任何感情牌。

“他死了吗?”男人再次问道,语调依旧平稳,但认真至极。

“他的尸体就在那口棺材里,你还要再来问我这个问题?”泽田纲吉一字一顿地回答他说,双眼悲愤地望向他。

“棺材,”臧萨斯面无表情地重复道,对他的话不为所动:“如果我掀开它,里面是空的呢?泽田纲吉,你可以骗过这一屋子的人,但你骗不了我,他不是那么容易死掉的废物。”他冲纲吉弯下腰,温热的吐息打在对方的额头上方,令纲吉猛地往后撤了下身子。

“臧萨斯,别忘了这是在纪念仪式上,”他用同样轻的音量狠狠回答他,“你是故意来跟我找茬的吗?一通电话就够了,不用你专程从西西里飞过来。”

“我没忘,所以我还没把那该死的棺材打开看。”臧萨斯刻意点了下头说:“所以,你最好告诉我,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躲在他的老鼠洞里躲避追杀?还是在这房子里的某处监视我们的谈话?”

纲吉刚想严厉反驳他,耳机中突然响起他弟弟冰冷的嗓音,仿佛隔着他在与臧萨斯对话:“纲,带他上楼,去客房。”

纲吉咬紧牙关,没有理会泽田言纲的话,径自对面前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低声问道:“他死了!你为什么非说他还活着?还嫌我不够伤心、特意过来刺激我吗!”

臧萨斯看着他没有说话,细细审视他的面部表情。与此同时,泽田言纲对纲吉不理睬的行为恼火起来,他通过耳麦再次重复道:“带他去客房,我们有话要谈,纲吉。”

但泽田纲吉依旧无视了他,对臧萨斯怒目而视:“你非要在众目睽睽下掀开棺材看他被打烂的脸?让所有家族都知道连一名属下都不把彭格列十代放在眼里?你非要这样羞辱我吗,臧萨斯,在我弟弟的葬礼前天?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已经不在了,所以请你现在装出些起码的尊敬,给我说出一句该死的悼词,然后滚出去!”他感到眼眶再度湿了,但他坚决不让那些不争气的液体流下来,不向面前雄伟的男人示弱。

臧萨斯眨了下眼,慢慢露出惊讶的神情——虽然只是双眼睁大了些,但那野兽般的可怕眼神瞬间消失不见——出人意料地犹豫了一刻,才慢吞吞地张开嘴:

“这么说——他真的死了。”他将视线从气急败坏的纲吉脸上挪开,环视了一下客厅,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纲吉身边的遗像上,平静地说:“泽田言纲被杀了,这真是我听到过最荒唐的事。”

纲吉斜睨着他,紧紧咬住下唇,脑中快速猜测着对方接下来可能会说的话,但他对臧萨斯阴晴不定的性格实在捉摸不透,预先判断实是徒劳。

“我说了,带他上楼,纲。”泽田言纲愈发愤怒的嗓音三度响起。

“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别介意,纲吉。”臧萨斯轻描淡写地为之前的言行辩护,显然对死者毫无一丝伤痛之感。

“你这样说话非常过分。”泽田纲吉冷冰冰地指责他。但下一刻他眼中的谴责即化为震惊,因为臧萨斯毫不犹豫地单膝下跪,在他面前服帖地抬起头。纲吉咬死的嘴唇剧烈颤抖,不安的回忆在脑中一闪而过。臧萨斯即便是跪在地上也显得十分伟岸,肌肉坚实的臂膀在笔挺的西服下仍能隐约看到轮廓,他动作缓慢地拉过纲吉垂在膝头的右手——轻轻地,生怕惊扰到受惊的猎物般——目光在那枚彭格列戒指上端详片刻,然后毫不犹豫地亲吻那根纤细的手指。

陌生的触感令纲吉猛地抽回手,同时他听到言纲恼怒的声音对他喝道:“他这是在干嘛?你马上给我上楼来!快!”他听得一惊,紧接着他又听到臧萨斯安静的沙哑嗓音对他说:

“纲吉,既然他死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之前的问题?”

那一瞬,泽田纲吉的心脏像被用力拧绞般疼痛,仿佛全身的血液被抽出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躯壳,在未知生命力的驱动下苟延残喘地瑟瑟发抖。他抑制不住地发出颤栗,双手紧握成拳恐慌地深深低下头去。他不知道泽田言纲将监视器放在什么位置,但绝对不会在他眼前空无一物的地板上——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此时的表情绝不能被他占有欲极强的弟弟看到。

半晌之后他听到泽田言纲稍微冷静下来的声音:“他说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泽田纲吉摇摇头。伸手抓上额前的刘海,用双手的阴影挡住脸。他以摇头来同时回应两人的问题,嘴上仍然沉默不语。

“你忘了吗?我可以再提醒你一次。”臧萨斯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而他自己全然不知。纲吉马上猛烈摇头冲他站起身:

“别!”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上去谈吧,正好我也有事问你。”

臧萨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恢复冷漠的表情,默默跟随纲吉缓步迈上楼梯。他们在二楼楼梯口驻足,纲吉向里面走廊观望一番,与他下楼前一样空无一人。客房近在咫尺,他却并不打算推门进去。

“愣着干什么,快进屋。”他弟弟不耐烦地催促道。

泽田纲吉盯着客房门,想象那个生气的男人在屋里来回踱步,随时准备拿枪顶上臧萨斯的头颅。他咬住下唇,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来浪费,转向一旁的高大男人问道:“臧萨斯,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然后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这样可以吗?”

他几乎用请求的眼神望向对方,在不失身份的前提下。臧萨斯当机立断点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他往下说。

“玛蒙在哪里?”泽田纲吉低声问道。

对方马上迟疑地眯起眼:“你问他?为什么?”

“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臧萨斯。”他毫不示弱地反驳道。

臧萨斯咧咧嘴角做出一个算是嘲笑的表情,随即开口回答:“玛蒙还在卡塔尼亚的分部里关禁闭,怎么?难道他还贪污了总部的钱?”

“关禁闭?贪污?”纲吉疑惑地皱起眉头,显然对对方的话不知所云:“怎么回事,他犯错了?”

“原来你不知道,那你干嘛问我玛蒙的事?”臧萨斯收起了讥讽的神色,低头注视他。

“我……你关了他禁闭,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什么?”纲吉马上岔开了话题。

对方无声打量了他几秒才开始回答这个问题:“嗯,从月初开始,一直到下个月初。之前叫玛蒙去跟杰索家族谈笔生意,这事你知道,但是结果另有隐情。那个唯利是图的家伙跟杰索那边要价很高,从中抽了四成,交到我们手上的却是当初谈好的数目,他一个人贪污了十几万欧元。”

“你是怎么发现他贪污的?”纲吉问,这不过是件小事,臧萨斯没有向他汇报属下的情况完全在情理之中。但他不得不对瓦里安部队慎重对待。

“杰索那边的人发现价目与之前谈的不符,找上门来跟我理论,我才得知。”臧萨斯露出一脸厌烦的表情:“怎么?连这种事都要过问?我已经关他禁闭了,把他贪污的钱还给了杰索家族,你还想怎么惩罚他?”

“这是他编好的说辞,别信,带他到客房来。”泽田言纲依旧刻薄地评论道。

纲吉摇了摇头,对臧萨斯说:“也就是说,这两周以来,玛蒙都在关禁闭。你确定吗?”

“当然,我来这里之前还去看望他了,那废物依旧是那副见钱眼开的臭脸。”臧萨斯朝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专注地审视他:“你这时候问起玛蒙,难道他和你弟弟的死有关?”

他有些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臧萨斯猛地拉住了手臂。

“我再说一遍,进屋来。不然我就出去。”他能听出泽田言纲狠狠压低了嗓音,避免声音穿透墙壁从客房里传出。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采纳他弟弟的意见。

“泽田纲吉,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臧萨斯危险地蹙起眉心,野兽般锋利的目光直戳上纲吉的脸庞:“你认为我该为他的死负责,是吗?”

“我不知道。”泽田纲吉垂下眼皮,盯着两人相对的鞋尖:

“你应该吗?”

他感到臧萨斯扼住他手臂的手指紧紧收拢,攥得皮肉火辣辣得生疼,他试图挣开对方,反被对面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掐住了脖子。对方虽没有用力,但这个姿势无疑很危险。

“操,我过去——”他听到泽田言纲冷到心底的嗓音。

“等等——”泽田纲吉高声打断他说道:“臧萨斯,我们去屋里谈,这里说不定会有人上来……”他谨慎地说道,低头关注扼住喉咙的那只有力的大手,同时留意着客房门是否发出响动。

“好。”万幸的是,臧萨斯同意了。他只是摩挲了一下纲吉白净的颈项,便松开了手指。纲吉马上逃离对方身边,几步窜到客房门前,臧萨斯紧紧跟在他身后,面露愠色。纲吉开门闪身进去,却发现视野里空无一人。

接着他听到一声闷响,马上回过头去。门在他身后关上,躲在门后的泽田言纲用力将刚踏进屋内的臧萨斯按在门边的墙壁上,膝盖别过他的腿,左手持刀比上他的咽喉。而臧萨斯立即反手握上他执刀的手腕,全力向后推去。

“你住手!”泽田纲吉反对地瞪大眼睛,跑过去扳上他弟弟的肩膀试图把僵持在一起的两人分开:“你说过要跟他谈谈。”

“不用废话了,这混蛋想杀了你。”泽田言纲怒气冲冲地回绝道,握住刀柄的手更加用力,臧萨斯与他的力道不相上下,反向扳住他的手,面目狰狞地怒视他。

“哼,我就知道你还活着,垃圾。”他冷厉地翻下眼珠瞪视言纲,抬脚朝家族二头目膝盖踢去,被对方侧身躲过,手上的刀顺势移开一小段距离,臧萨斯瞅准时机猛地发力抬手劈向言纲的小臂,将他手里的折叠刀震落。泽田纲吉马上弯腰捡起那把刀收起放进衣袋里,泽田言纲不悦地瞥了眼他,并不肯善罢甘休,再次冲向门边六英尺高的男人试图制服他,却在迈出第一步前被纲吉紧紧抱住腰背,拼命向后拉扯。

“够了,言纲,你冷静点,”他费力地想要平息泽田言纲的冲动举动,在他耳边低声警告说:“楼下全是人,别发出太大声响。”

“哈,我想他们很乐意看到你还活蹦乱跳的。”臧萨斯在胸前交叉双臂,满不在乎地奚落道:“谁来跟我讲讲这是要干什么?想跟我交手不必大费周章来办场葬礼,垃圾。”

泽田言纲的火气被他的冷嘲热讽再度点燃:“我待会儿就弄死你这混——” 

“你们俩都安静!这是命令。” 这时纲吉厉声开口,及时制止了他的发作。纲吉感到言纲在他臂弯中的挣扎瞬间停滞了,他静立了几秒才放心撒开手,满意地看到双方都不再试图挑起争端。他走到高个子男人面前抬头注视他。

“臧萨斯,我能信任你吗?”泽田纲吉沉静地问。

 “你干嘛一直为他辩护?他分明就是知情的。” 言纲马上低声反对道,接着他愤然转身走到离门板最远的椅子上坐下,像是要远离屋内这名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但目光仍紧紧关注着另外两人的活动。纲吉对他翻了翻眼珠示意他闭嘴,于是言纲老实地靠在椅背上观看他哥哥对臧萨斯的质问。

“这还用问?”瓦里安队长对他侧了下头,好像纲吉的问题不言自明:“我的命都是你的,泽田纲吉。”

这句话显然找来泽田言纲的不满,他撇了撇嘴,露出一副含恨在心的表情。

“你跟前来谋杀我弟弟的那些人有关吗?”纲吉又问。

“我对此一无所知。不过,听起来杀手不止一个,”臧萨斯直白地告诉他,语气不容置喙:“你真是个招人恨的大垃圾。”他转头朝泽田言纲哂笑道。

对方没有理会他,脸色阴沉地凝视着他们的首领。纲吉点了点头,终于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好吧,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他马上听到坐在角落里的泽田言纲自言自语地咒骂了一声,对他高声说道:“相信?凭什么相信他,凭你那该死的直觉?”

“嗯,直觉告诉我他没说谎。”纲吉安静地注视他的眼睛。

泽田言纲对他哥哥不可理喻的信任摇了摇头,伸手捂住额头让自己平静下来,显然不想再与他争执。但纲吉的声音却像铅锤一样击打他的耳膜:

“他刚才并没对你动手,他有机会夺过刀伤害你,可他没有。这还不够证明他的清白吗?”

“……你是首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言纲闷闷地说,低下头去不再看他。纲吉心塞地看了看他弟弟颓唐的身影,却无法找到合适的话来安抚他。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先去应付臧萨斯。

“臧萨斯,我稍后会向你说明的。我现在还要去招呼来宾,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在房子里等,”纲吉对瓦里安队长认真说道:“还有另一些人需要我去问个明白。”

“你一个人?”臧萨斯问:“我可以跟在你身边。”

纲吉连忙摇摇头拒绝道:“不必了,有迪诺在。我要你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臧萨斯,可能敌人已经混进来了,得让他们自以为计谋得逞。”

“计谋?”臧萨斯狐疑地追问。

“呃,我晚点会解释,”纲吉为难地笑了笑:“你先下去吧,去和其他人喝点东西。”他冲着门的方向撇了撇头,对臧萨斯下了逐客令。

但对方仍在踌躇,纲吉的一番话显然令他心生忧虑。臧萨斯密切审视他,毫不掩饰目光中的关切,赤裸裸的暗示令纲吉感到后背发凉,他用余光扫视不远处的言纲,发现那个男人仍看着地面时才舒了口气。这时高个男人的沙哑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我会留意你周围,纲吉。”

“没关系,”他展现出一个宽慰的微笑:“进来的人都被没收了武器,你不也是吗?”

“我不需要武器也能干掉某些废物。”臧萨斯意有所指地说,这时泽田言纲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

纲吉也注意到他弟弟的举动,担心再次引发争斗,便率先打开房门用眼神给了臧萨斯一个提示。后者也没有再说什么,顺从地走出门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感到对方那道凶猛的视线几欲穿透他的眼窝。


TBC

下面这几章都是首领大人的视角!还是喜欢写纲吉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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