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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2727] 死角 Chapter 6

6

Reborn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到五分钟后,会议室门便被两个家族保镖敲开,他们拖着矮个的法比奥进入室内,便立在门的两侧一动不动。离他们最近的狱寺隼人起身拉过另一把椅子,放在离桌子稍远的地方,正对着彭格列首领。

“坐吧。”泽田纲吉伸出右手示意了一下。

法比奥泰然自若地走到那把椅子前坐下,当他看到长相如出一辙的泽田兄弟两人,凝固的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坐在他对面的白衣首领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不禁露出浅笑。

“我是彭格列家族的十代首领泽田纲吉,”他说:“昨晚你试图狙杀我弟弟时,我也正巧在场。”停顿一刻,他侧目看了看旁边的泽田言纲。后者没什么反应,只是在半闭的眼皮下直直盯着法比奥逐渐惶恐起来的脸色。言纲毫不意外地发现纲吉的意大利语比他流利得多,听起来就像官方播音员的纯正腔调。

“要不是我先注意到狙击镜的红点,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法比奥,这是件非常危险的事。如果你昨晚成功了,我们也许就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谈话,你我兴许也不会见面,但彭格列最终会追查到你——很可能是被我身边这位顾问,他是比你优秀得多的杀手——那对你来说可不会轻松。”泽田纲吉语气清冷,澄澈的眼里辐射出谴责的意味。

法比奥双眼盯着地面,手指不安地抓紧西裤的布料,他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沙哑:

“彭格列的两个大头目竟然是双胞胎,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很少有人见过您,阁下[1]。我无意冒犯,我本人和彭格列家族毫无恩怨,如您所知我是供人雇佣的杀手,上家给出一个名字,我去抹杀它,仅此而已。”他摊了摊手,表现出无奈:“我没什么可道歉的。但我失败了,落到您手上,我的命就是您的了,只能听从发落。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我对彭格列家族毫无歹心。”

“你这家伙,给我说话客气点!”狱寺隼人几乎马上要站起身揍他,被山本武及时拦住,于是他坐在椅子上危险地提醒这个矮小的中年杀手:“首领本人跟你谈话,这已经是莫大的光荣了!”

法比奥若无其事地将目光从狱寺隼人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到彭格列首领处。泽田纲吉依旧冷着脸——神色比旁边默不作声的泽田言纲还要凝重,好像在谈论的是针对首领本人的暗杀行为一般。

“你对自己的处境很坦然,”纲吉微微扬起眉弓:“你认为彭格列会放过你?”

法比奥脸上一惊:“您的顾问说过,只要我认真合作,就会留我一命。难道……”

“Reborn。”彭格列首领立刻向他的顾问转过头,目光严厉地责问他。黑衣顾问一手压上帽顶,恭敬地回答他:“我没给他什么许诺,您才是Boss。”

泽田纲吉微微点头,然后他在众人睽睽的目光下站起身。言纲马上用疑惑的眼神望向他,想跟着站起来,但纲吉按住他的肩膀,安抚地捏了一下。他看着他哥哥从桌子后面缓缓绕过,走向坐在对面的杀手。一袭白衣,就像舞台上的焦点。

“你确实为我们提供了很重要的信息,”泽田纲吉边走边说:“但你也确实将枪口指向过彭格列的人,这个行为在先。况且你十分轻易就把上家的名字供出来了,这跟你那位死去的同事相比可一点不体面。”

“我只是认为,没必要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把命搭上。”法比奥诚恳地说:“我只为我自己工作,我失败了就拿不到报酬,这已经很不划算了,为何还要因为嘴硬丢了性命?”

“嗯,你的理由很充分,但这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实,”泽田纲吉在他身侧站定,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枪是你开的,法比奥。”

他说着,将右手伸进西装内衬。法比奥瞬间意识到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立即伸手挡在自己面前大声呼道:

“等等!那一枪打偏了,他还活着!我没杀他!”

泽田言纲看到他哥哥从衣服里拿出了那把袖珍手枪——正是自己留给他的那只,崭新的银色表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同时,纲吉的举动也令他不安起来,他看向旁边的Reborn,对方同他一样紧抿嘴唇,目光犀利地捕捉着纲吉的一举一动,显然准备好应对任何不该发生的局面。他不相信纲吉真的会对那人做出什么,他无疑是在恐吓——但恐吓并非纲吉惯用的手段,他头一次见到素来温和的纲吉主动掏枪,而且表情冷酷得好像他真打算在那人头上开个洞。

泽田纲吉只是将拿枪的手垂在身侧——或暂时是这样。他紧盯着纲吉手里那把枪——实际上屋里的所有人,包括杀人未遂的凶手,都一齐将目光聚焦在那只小小的金属块上,默默屏住呼吸。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的确没杀死他。”泽田纲吉耐心告诉他:

“但泽田言纲,他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非常重要。只差一秒——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时间只有一秒,或许还不到,那颗本该打爆他头颅的子弹穿进了墙里。但你确实射出了那一枪,法比奥,你对彭格列犯下了罪,也是对我本人的侮辱,你差点就让我看着亲弟弟死在面前。那绝对是种刻骨铭心的体验。”他冰冷的眼神一眨不眨地凝视杀手:

“我想你也应该体验一下,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飞快抬起枪,重重抵上凶手的太阳穴。法比奥的脸瞬间因恐惧而扭曲。事情的发展连其他人也都始料未及。

“阿纲!用不着这样!”Reborn迅速起身想要阻止他的进一步动作,狱寺和山本也一同起身。言纲震惊地盯着他哥哥的脸,忘记了任何语言和行动。

泽田纲吉果断地勾起食指,在Reborn冲过来之前扣动了扳机——

法比奥顿时发出刺耳而绝望的一长声尖叫,令屋内的人连连皱眉,然而他们想象中的剧烈枪声迟迟没有出现。

扳机只发出咔哒一声空响。

泽田纲吉淡然望着赶到他跟前、面相狼狈的Reborn,回身将手里的枪一把扔到桌子上,金属与木头碰撞出很大响动,枪身顺着光滑的桌面一直滑到泽田言纲的面前。

法比奥面色惨白,额头与发际渗出颗颗汗珠。多年练就的杀手素养令他仍能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地望着他身边居高临下的彭格列首领。

“这样才公平,对吧,法比奥?”泽田纲吉俯视着他,扯了一下嘴角,脸上的冰冷神色逐渐消融。他转而看向正站在一旁清嗓子的黑衣顾问,耸耸肩用无辜的口吻说:“你干嘛这么激动?我们还有工作给他不是吗?”

“当然,您继续吧。”Reborn抹了把下巴,很快恢复镇静,转身回到之前的位子上。

泽田言纲注视着黑衣顾问到一旁坐定,才抬眼观察了一下他的首领,纲吉用温和的浅笑覆盖上原本冷漠的面庞,显然他对法比奥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悦。纲吉对凶手的恐吓行为着实令人意外,他脊背发凉地回想他哥哥扣动扳机的瞬间,但一想到对方是为自己遇害这件事而恼怒不已,他心底不由滋生出不合时宜的喜悦,甚至感动一丝甜蜜。

保险起见,他拿过纲吉扔到桌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如他所料是空的,这让他真正松了口气。他把这只枪妥当收好,重新抬眼看向纲吉,发现对方也在留意着自己的动作。纲吉冲他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容,令他心头一颤。

“把这一下看作是彭格列的回敬,我此后不会再追究这件事了,法比奥。”泽田纲吉身体略微前倾,对慢慢恢复理智的杀手说道:“在让你帮彭格列做任何事之前,我还有个提议,至于是否要采纳我的意见,你可以自行选择。”

法比奥难以抑制地紧绷身体,死死盯着脚下的一小块地板,机械地点头答道:“当然,当然,阁下,无论您想让我做什么,都是您的恩惠,我对您满怀感激。”

“好吧,法比奥,”彭格列十代首领温和地对他微笑:

“你愿意加入彭格列、为我的家族工作吗?”

 

这句话无疑再一次引起了在场众人的紧张情绪,显然,首领极端的态度转变令家族成员无不瞠目结舌。而法比奥——他终于敢抬头看一眼在自己上方微笑的泽田纲吉——脸上的惊讶表情最甚,他转动眼珠想弄明白这是否又是另一个该死的把戏,但彭格列首领的脸上除了写着诚挚邀请再无其他。

“您……您真的愿意相信我吗,阁下?我从没宣誓加入过任何家族,我从来只为自己工作,我二话不说就供出了自己的上家——然而您依旧邀请我加入您的家族。这是份无上的荣誉,我这样的人真的配得上这份荣誉吗?”他犹豫地辩解到,一旁的狱寺隼人也附和着点头,好像法比奥也同时说出了他心里的疑虑。

“我们说点实际的吧,”泽田纲吉用轻快的口吻回答了他:“加入彭格列对你而言只有好处。只要你是彭格列的一员,家族就会为你提供庇护,此外还有物质上的奖励,当然,这是建立在你为家族诚心工作的基础上。只要你身为家族成员一天,就可以享受一天这种特权,你应该很了解彭格列的影响力,你为家族工作,而家族会为你解决任何麻烦。好好考虑一下吧,法比奥。当然你也可以拒绝,如我所说这只是一个提议,一个机会,如果你不想要它,我们完全可以略过这个过程,直接交待给你任务、完成后拿钱,从此我们再无瓜葛,仅此而已。”

矮个子杀手仍在犹豫,纲吉也给他思考的时间。泽田言纲隔着桌子,边观看他哥哥的精彩表演,边思考对方诚恳笑脸下的意图——显然法比奥加不加入彭格列,对纲吉来说并无大碍,但对这名杀手本人来说就非同小可了。

忖度片刻后,言纲接着纲吉的话沉声说道:“就我所知,你的上家戴蒙·斯佩德是个消失了十多年的彭格列通缉犯,他既然有本事一直潜逃,也有本事追杀到任何对他不利的人。”

这句话立刻起到了应有的效果,言纲满意地看到杀手的脸色变得铁青。法比奥双手捂上脸,静滞了一会儿,再度放下手臂后,他从椅子上直接跪倒在地,对着泽田纲吉虔诚地开口:

“阁下,我愿意加入彭格列,为您和家族效力。我感激您,您是个仁慈的首领,我对您的价值微乎其微,但您却宽恕了我的罪行,还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它,我向您保证,泽田阁下。我将对您忠心不二,您在我心里将永远占有至高的位置,我的首领。”他说着,眼里不由得溢出了泪花。

泽田纲吉点了点头,默默对他抬起右手,法比奥双手捧过它,亲吻他的手背,然后再度亲吻他中指佩戴的那枚刻有家族纹章的戒指。之后,纲吉弯腰将他扶起,按照惯例给了他一个快速的拥抱。重新坐回椅子上的法比奥已是热泪盈眶。

泽田言纲无声地注视这个简短的仪式直到结束,他见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成为正式家族成员的仪轨要更加复杂,情急之下会将形式主义的宣誓和烧纸流程省略,但必要的亲吻和拥抱仍旧保留,以示新成员与首领间的互相尊重与信赖。当每一个新成员亲吻纲吉的手背和戒指时,总会有团嫉妒的火焰在他心头点燃,即便他心知那些亲吻不过代表着礼节性的宣誓效忠。在观看这些仪式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跪在纲吉身前亲吻纲吉手背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他仅仅这么做过一次,在他们十八岁那年,纲吉正式继承了彭格列家族,在那次肃穆的盛会上,他割破手指在圣母画像滴上血点后扔进火盆,然后单膝跪地亲吻纲吉的手,对他心爱的哥哥起誓,自己将会永远效忠于他,做他一人之下的二头目——这个情景在几天之前仍旧是他与纲吉最最亲密的一次身体接触。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开始愈发不可救药地、让自己对他哥哥的爱情肆意蔓延。

而今,这一次的仪式虽然简单,却着实令他心生厌恶。在他的意识飘往过去时,泽田纲吉已经在他身边拉开皮椅重新坐好。突然的响动截断了思绪,他转头刚好看到纲吉对他展现的充满爱意的笑脸。那笑容令他心里一阵酸涩,于是他带着淡漠的神情喝空了手边已经凉掉的咖啡。

 

泽田纲吉整了整衣襟,对右边的家族顾问吩咐道:“Reborn,给新成员解释一下他的任务。”

“好,”黑衣顾问重新倒了杯咖啡,开始了他的陈述:“法比奥先生,我们只需你做一件事。昨晚已经让你给上家发消息说行动推迟,那么请你继续转告他今晚将会采取行动,说你已经探明了泽田言纲的所在地,并且你将成功暗杀他——在学校的医务室,还在那个房间,那块碎掉的玻璃是个很好的证据。我们将时间定在午夜一点左右。你的上家对任务有要求吗?事成之后你怎么向他证明?”

“照片,还有一件属于他的私人物品。”法比奥抹了抹湿润的眼角说:“照片很容易伪造,但私人物品呢?显然这个斯佩德对彭格列十分了解。”

泽田纲吉闻言打量了一下言纲,一下子也说不上对方有什么私人物品能为他贴上专有标签。“你能贡献点什么出来吗?”他为难地问。

“如果可能的话,他那对颜色诡异的眼睛应该挺有说服力。”Reborn冲他恶意地咧咧嘴。这个残忍的玩笑话令泽田言纲无奈地托起腮,他认真思考了一下身上常带的东西,最后从西服上衣兜里取出一个小物件。

“这个可以吗?”他在纲吉面前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只精致的银戒指,戒圈正中以雕花环抱着彭格列的纹章——以盾牌、子弹、贝壳交叠而成的复杂图案。戒指在灯下泛着闪耀的白光,一见便知被很好地维护过。

“这是我给你的……”纲吉惊奇地睁大眼喃喃道,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查看自己右手中指佩戴的彭格列首领戒指——言纲手中的与之如出一辙,只是少了首领戒上那颗透亮的蓝宝石。他犹豫地取过言纲递给他的戒指,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阵。

“应该没问题。”他淡淡地对众人说道:“这戒指是我专门为言纲定做的,在他接任家族二头目之后。虽然他没怎么戴过,但这无疑能证明他的身份。”语罢,他有些不舍地将戒指交给Reborn,注视对方小心地用方巾包好塞进衣兜里。

“好,至于照片,”家族顾问不假思索地说:“言纲,下午我们去趟学校,我这有专业摄影师能干这活儿。”

从他发亮的黑眼里,言纲察觉到一丝戏谑的意味:“啊,可别把我整太惨,我可不想像个死尸一样爬回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位老师时不时的恶作剧,对此只是耸了耸肩。

Reborn哼了一声,将这个话题暂时搁置,继续陈述道:“我们的目的是尽量向外传播彭格列二头目已死的消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上报,这就到家族发挥影响力的时候了,我会跟警局里的熟人联系,让他们做好准备,另一方面叫我们的记者朋友写几篇稿子,登到网站和报纸上,此外新闻也会报导这件事,确保明天一早日本全国都能知道并盛中学出了枪击案,但当然不会指明死者是谁,自然有人心知肚明。言纲,你跟我一起协调这件事。法比奥先生,我还需要你今晚再去楼顶开一枪,把流程走一遍,等你枪一响,我的人就会报警,然后警察过来查看现场、接收尸体,把该表现的场景都表现得很真实。这时,法比奥先生快速撤离现场,按你昨天计划好的那样和上家联系,告诉他事情办妥了,具体事项到时候我们再沟通。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们的记者就会出动,让整件事在天亮前见光。目前所要做的就这些,怎么样?”

“所以今晚之后,言纲就等于对外宣称死亡,他也不能出现在公众场合。”纲吉沉吟片刻说:“那么葬礼的时间呢?”

“一周左右。当然视情况可以提前,如果我们的敌人太心急的话。我不敢保证斯佩德或者西蒙会作何反应,但如果瓦里安得知暗杀成功的话,他们一定不会在短期内轻举妄动。”Reborn推测道。

“总之,先把今晚的事安排好。”纲吉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法比奥,你在这件事中的角色十分重要,请多加小心。”

“这是我的荣幸,阁下。”法比奥深深低头做出鞠躬的样子。

“很好,法比奥先生,运用你所有的智慧与胆量,把这件事干成,家族不会亏待你的。”黑衣顾问轻拍了一下桌子,对他叮嘱道。

 

会议过后,泽田言纲和Reborn分别联系了报社和警署,动用彭格列在日本的一切社会资源,为晚上的“暗杀”行动做准备。当泽田言纲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时,午饭时间早就过了,口干舌燥的他终于起身,成为最后一个离开会客室的人。他缓缓爬上通往经理室的楼梯,来到厨房为自己找点吃的。主厨正坐在残破的餐馆前厅抽烟,听到他的脚步声便迅速把烟扔在地上踩灭,然后过来询问他想点些什么吃的。

“他们中午吃的什么?”言纲漫不经心地问,浏览着料理台上花花绿绿的食材,那些菜叶上还沾着雨水,显然是刚从外面卸货进来的。

“很简单的肉酱面,Boss叮嘱过也给您留一份,不过如果您想要别的……”厨师回答。

“不用麻烦了,肉酱面就行。”言纲说。他走到正在往进潲雨的餐馆用餐区,窗外的丝丝冷风吹过,让他疲惫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厨师的学徒为他递来一杯水,他礼貌地点点头接过,喝去了大半杯。

他从毫无隔挡的窗户向外看去,雨天午后,街上的行人远不及清晨多,细密的雨点变成数不清的斜线,义无反顾地往地表冲去。他想到不久之后自己将被“狙杀”在这样一个阴森的雨夜,似乎连天气都在配合他们缜密的计划,然后他又不自觉地想到纲吉——无论先前盘踞他脑海的东西是什么,他总是会在思绪的末尾想起他的纲吉——想到他对准法比奥的脑袋开了空枪,他掏枪时冰冷如雕像的脸庞,还有纲吉看到自己拿出那枚戒指时,脸上瞬间呈现出的惊讶。在他与纲吉分离异地的半年间,他几乎淡忘了这个男人的面部表情有多么丰富,而此刻他正一点一点将记忆中真实的纲吉找回,而不是他想象中对他投怀送抱的纲吉。他记得会议上纲吉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他那么认真地注视他,像要刻意将他的首领言辞深深烙印在脑子里。

从里面传来的香味诱惑他走回厨房。厨师正将酱料与意面拌在一起,并收起汤汁,最终完成后将面装到一个浅底盘中,摆上两片罗勒叶,递到厨房里的小圆桌上。言纲边吃边处理手机里短时间内塞满的消息,报社记者开始好奇询问他晚上将会发生什么事,被他冷淡地一一简言应付过去。他的心思又飘到他想象中的纲吉身上,在巴勒莫办公室里的纲吉每天都像他现在这样,忙于应付各种事务;然后他开始为现实中的纲吉感到欣慰,此刻他哥哥无疑正在大套间里闲得发慌——任务都交给他和Reborn去安排,首领只需对他们的意见点头或摇头。

拖拉地用过午餐之后,言纲回到房间——确切地说是他和纲吉的房间,一个新鲜而愉悦的概念。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将卧室门打开一条缝往里看去,纲吉正背对着他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被子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床上的男人纹丝不动,他猜测纲吉已经睡着了,便把门轻轻关严,来到客厅。脱下闷热的外套他来到浴室,准备好好洗个澡,逃亡的日子并非每天都能有个舒适的居住环境,他必然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想到今晚不可能在天亮前合眼——他懒得去算是这周的第几次——只能珍惜任何可能的休息时间,这是Reborn最初几节课教给他的内容之一。

他走进浴室,意外地发现地面瓷砖是湿的。显然纲吉已经洗过了。他马上联想起他哥哥左肩上那块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无疑会对清洁过程造成不小阻碍,但纲吉依然做到了,也许是忍着剧痛,像他早上忍痛将左臂塞进袖口那样。想到那个情景他不由心酸起来。

相比阴雨绵绵的街道,地下要暖和很多,泽田言纲穿着宽松的浴衣在室内也感觉不到冷。这次他大胆推开卧室门打算倒头就睡,但进门的一刻他发现纲吉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在门发出声响的一刻若有所思地望向他。一时间他忘了做出反应。

“言,你吃过饭了没?”纲吉悦耳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带着关切,散发出暖意。

“当然,那可是Boss特意为我留的。”他用一个坏笑掩饰住脸上升高的温度,走到另一张床上躺下,愈发清晰的心跳在耳边叨扰,他想了想接着问:“你睡不着?”

纲吉摇摇头冲他浅笑着说:“我听到你进来了,我在等你。”

“用不着等我,过一阵我又要出门了。”言纲不假思索地说,接着他意识到对方的话似乎并非表面意思那么简单,而自己的回答显得过于冷漠:“我是说,你可以多睡会儿,有人告诉我睡眠有助于恢复伤势。”

“这倒提醒我了,”纲吉眨眨眼想起了什么:“应该把夏马尔接过来,万一他被敌人盯上了怎么办?”

言纲低声笑了几下回答:“夏马尔,他一定舍不得丢下他那些宝贝模特海报之类的,再说这里也没空房了。”

“可以让他和咱们的顾问住一起,他俩不是感情很好嘛。”他哥哥露出狡黠的表情:“这样,Reborn或许就记不得每天都用工作来烦我。”言纲看着空白的天花板,想象了一下严肃的黑衣顾问与夏马尔合住在一间挂满色情海报的套间里,这荒诞的情景让他不禁再度笑出声来。接着,他想起刚进屋时纲吉对他说的话。

“刚才你说在等我?”他安静地问。

纲吉沉默了两秒,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将被子掀到一边起身下床,然后屈膝迈上言纲的床沿。言纲反射性地往边上挪了挪,给纲吉腾出足够的空间在他身边躺下。纲吉向他伸出手臂,像蛇一样紧紧环上他的脖颈。他愣在纲吉的臂弯里,卧室的景像在他眼前抽象成一片不明不白的迷雾,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只有身侧人的温度与气息。曾几何时他们也像这样躺在一起过,他不记得是多久之前,彼时的记忆早已变成仅存感官体验的残破胶卷。

“纲?”他抬起左手捏了捏对方紧搂上来的胳膊,提醒纲吉对他的突然行为作出解释。内心深处他已得出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但让对方亲口说出他的想法将是件更加刺激的事。纲吉将头埋在他的颈窝,看不清表情,轻薄的真丝睡衣紧贴着他身上的浴衣,仅隔两层布料他可以真切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灼热温度,或许只是他本身的温度被纲吉的贴近进一步升高。

“我们……”纲吉的嗓音从他肩后传来,闷闷的:“我们好久没这样躺在一起了,就像小时候一样。”

“啊,”他低声应道:“你就这么怀念小时候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从他肩上抬起头,双眼透出某种迷思:“那时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上下学,一起做作业,你总是比我成绩好,会把作业给我抄,考试时会递小条给我。但你也总是嘲笑我很废柴,故意拿走我的文具盒让我没笔使,弄乱我的书包,让我被老师刁难,显得我更没用了。你还记得吗?”

言纲含糊地应了一声。纲吉身体的温度让他燥热不堪,他现在最想干的事绝对不是和他一起回忆过往的童年。

“因为有你在,班上的同学都不敢欺负我,只有你一个人总拿我开涮。我那时真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弟弟,他比我优秀,会照顾我,却也总找我麻烦,我不知道该喜欢他还是该讨厌。”纲吉说着嘴唇泛起幸福的笑容:“有一段时间,我很害怕晚上,怕会有怪物突然从墙壁里钻出来。那时我就会像这样爬上你的床,你总能给我安全感,哪怕就这样躺着不动。然后我们会在隔天一起醒来,你就会嘲笑我胆小到没救。”

言纲用靠近纲吉的那只手臂搂上他哥哥的脊背,缠在手掌的纱布与丝绸摩擦瑟瑟作响。“那都是小孩子的把戏,现在的我们跟那时候已经没有可比性了。”他生硬地评论到,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嗯,那你想给我看看成年人的把戏吗?”纲吉欠起上身,认真盯着他看,纤尘不染的双眼投射出无辜的眼神——令言纲十分怀疑他是否清楚这句话里的隐喻。纲吉一侧的睡衣滑下来,露出雪白尖削的肩头和深陷的锁骨。他的目光从纲吉脸上移到身上,又移回来,不确定地张了张嘴,接着犹豫了两秒才问出来:

“你……你是想……做那个吗?”

纲吉朝他好奇地眨了眨眼:“做什么?”

“没什么。”他马上闭嘴,否定自己的猜测,心跳突然失了规律。纲吉是不会主动要求与他做爱的。他为此感到庆幸的同时又有些失落。在他恍神间纲吉突然冲他哈哈笑到: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哥哥贴近他,伸手描摩他露出惊讶的嘴角:“你干嘛要否认?”

言纲愣住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干嘛要否认?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不就是纲吉这句话吗?然而当这个情景真正发生后他却畏缩了。

“我……”他犹豫着开口,感受到纲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唇:“可能我不想这么快就——我不知道,也许你指的不是这件事呢?纲,你这是怎么了?”他看到纲吉对他的问题突然露出失落的表情,此前的调皮笑脸荡然无存。

“你怎么了?”他不安地问道,纲吉瞬间熄灭的挑逗情绪带着他身上的温度也同时骤降。

纲吉仍旧伏在他胸前,低头将目光错开像在暗自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话,带着淡淡的忧愁。

“我很想你。”他声音很低,似乎还有难言之隐,言纲等待着余下的内容,但纲吉再度沉默起来,他只得把话接下去。

“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他有些好笑地说:“咱们都住上同一间房了。”

纲吉轻笑着摇摇头:“我是说之前,在我没过来的时候,在意大利,我一直很想你。虽然你每半年会来意大利做一次工作汇报,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你第二天就走了,从来没什么私下说话的机会。”

“真的吗?你很想我?”言纲脸上不由得浮起喜悦,他用手背怜惜地拂过纲吉的脸颊:“我也是,我也想你。”

“可你总是离开,”纲吉马上嗔怪道:“为什么你非得离开不可?我想跟你在一起,言。日本或是意大利,甚至美国,任何地方,哪里都无所谓,我只要你跟我待在一起。”

言纲叹口气说:“我昨天告诉过你原因了。别去想那些,纲,现在开始我们会住在一起一段时间,把它好好利用起来,嗯?”他捏捏他哥哥软嫩的脸蛋,安慰地朝他笑笑。

“可、可这之后呢?”纲吉握住他徘徊在脸侧的手,急于问出一个答案:“等这件事结束,家族恢复秩序以后,你会回去吗?会跟我一起待在意大利吗?”

他哥哥迫切的眼神令他感到心虚,他定睛凝视着纲吉追问的表情,抿了抿嘴唇说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不知道,我无法预测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也不知道我们的计划能不能奏效,也许它结束得很快,也可能耗费大量时间,这些都还未知。我不想毫无依据地计划以后的事,我也没法答应你什么。”

纲吉咬紧下唇的动作让他难受,他清楚这个答案并不是他哥哥想听的,但他无法给出更多承诺。

“纲,现在没必要想这么多,”他缓声告诉他:“我们是兄弟,我们永远都无法真正地分开,不管身在何处,最后总会走到一起。”

纲吉默然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可我无法不去想。昨晚我没怎么睡,一直在想事情,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想什么?”

“关于你的,关于我们的。”一种朦胧的梦幻感笼罩在纲吉眼前,他翻身躺到床上,和言纲共享一个枕头,仍然紧紧拉住他的手。

“我昨晚……其实我很害怕,”纲吉像在呓语,将身子更近地往言纲那边贴了贴:“无论我怎样说服自己都没用,我知道我救到你了,一切都还好。但我闭上眼,就会在眼皮底下看到那个红点,他就在你额头上乱晃。我脑子里一直在回放那个场景。如果我当时晚了一秒或是早了一秒,或者……我没有走出来跟你理论那些没用的东西,让你分心,事情会如何发展?我们还能逮到法比奥吗?更重要的是,如果我慢了那么一点,你也许就……”

“好了,好了,那都是你的假设,是负罪感在作怪,那并没发生。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也……不算太糟。”他伸手将纲吉滑下肩头的睡衣领子提上去,遮住肩膀上的那团纱布。

“我不该总跟你争论那些无聊的事,”纲吉懊悔地说:“通常,我只是想跟你说点什么,让你知道我在关心你,也许、也许也期待着你能反过来说些体贴我的话。但不知怎的每次都演变成争吵,我却乐此不疲地一再挑唆,有时结果令人难过,但仍会使我感到满足,因为……似乎这些吵闹是我跟你沟通的唯一途径。你只跟我讨论工作,你从不主动提起任何私人话题,我对你的生活一无所知,而你也似乎对我的日常毫无兴趣。也许我让这种争吵变成一种习惯了,不分时间场合地任由它发生,让我忘记了我们还在躲避追杀。”

这番话让泽田言纲心里打鼓,纲吉自责的语气更令他感到沉痛的愧疚。

“你把我说得像个混账,”他苦笑着摸摸身边人的头发,对方马上摇了摇头想要否认,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但你是对的,为了让自己好过些我一直刻意回避你,甚至除了公事其他一概不提。那很自私,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根本想不到你也……”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重新说道:“我很抱歉。我不会再那么对你了,那都不是你的错,好吗?”他转过头来,在他哥哥的前额印上一吻。

“我差点就失去你了,因为这些愚蠢的争执。我不敢想象……言,我不能失去你,我不能没有你。”纲吉哑着嗓子,略带哽咽地说。

“那不怪你,是那些杀手——在你来之前就有人在追杀我,记得吗?”他抚上纲吉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试图缓解对方的忧虑。

“可……如果我没对你无理取闹的话,说不定那一枪就不会开出来,所有人都会安然度过那晚。”纲吉吸吸鼻子说道。

“如果你当时没在我对面而是乖乖躺下睡觉,如果我独自站得离窗户很近——那我就死定了,纲吉。你救了我,这些假设还有什么意义,嗯?别给自己徒增烦恼。”

他感到怀里的男人颤栗了一下,朝他抬起头,眼泪默默流过鼻梁滴在枕巾上。他不由将他哥哥抱得更紧。

“后来你离开了——我却感到越来越害怕,虽然夏马尔一直在我身边,但他不是你。我想一直看着你,真真正正地看到你活在我面前,责怪我也好骂我也好,让我知道你确实免于一死。但之后先进来的人却是Reborn,我一点也不想应付他,我想见的只有你。可你进来之后一言不发,我想你一定在为之前的事愤怒不已,根本不想看到我……”

“不是那样,纲,不是的。”他打断纲吉伴着泪水的述说为自己辩解道:“我很担心你,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总之,我当时在想,如果你真的、真的有天被人一枪打中,而我又离你这么远,那么遥远,无论是真实的距离还是对你的了解——”纲吉绝望地哭起来:“我该怎么办?我对你的想法一无所知,我很清楚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而我却一直没能给你你想要的。我只是想知道……”他抽噎着喘气,无法继续说下去,将头深深埋进言纲的肩膀,眼泪迅速湿透了棉质浴衣。

“纲,那都过去了,”言纲唤着他的名字安慰他,侧过身将他整个搂进怀里,吻去他脸上的泪珠:“没什么的,别哭了。我已经告诉你了。如果你还想知道别的什么事,我也会告诉你,我会对你诉说一切,好吗?别哭了。”

“你爱我。”纲吉抽动着嘴唇喃喃道,像在寻求他的肯定。

“没错,我爱你。”他欣赏着对方迷离的泪眼,发红的眼眶令他看起来更加柔弱,完全看不出一丝会议桌上的威仪,此时的纲吉比起黑手党首领更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男孩。言纲低下头让他们的前额抵在一起,轻声告诉他说:

“其实我当时也吓坏了。如果不是刚跟一颗子弹擦肩而过的话,我兴许说不出那些话。我也很害怕,纲,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像喝醉了酒,好像无论说出什么震惊的事实都会被人原谅接受,所以我就说出来了,我说我爱你,还发了疯似的吻你。”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不免显得滑稽,但它如此动人,甚至带着些许诗意。他不顾后果地亲吻他哥哥,而纲吉的反应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激烈抗拒,相反——这对他无疑是上天的恩宠——他们彼此相爱。

“别哭,纲,别哭。没什么可伤心的,拿出点你审犯人的气势来,嗯?”他开玩笑说,希望纲吉能快点止住泪水,而这确实奏效了,他哥哥抬起泪眼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你才不会被吓到,你从不害怕,”纲吉哽咽着,但语气轻松地对他说:“Reborn把你培养成了家族里数一数二的杀手,杀手总是让别人害怕。”

“是吗?我看你拿枪恐吓法比奥的时候,他可吓得够呛。”言纲低声笑到:“或许我应该感谢他,不然我怎么有机会吻你?”

“别这么说,”纲吉蹙起眉抬高声音:“他朝你开枪这件事让我非常生气。”

“嗯,那再好不过。”

为纲吉的保护欲感到窃喜,他揽过纲吉纤细的脖子将他拉得更近,低头堵住他的嘴唇深深亲吻,舔*咬他柔软的唇瓣,唇齿间夹带着咸涩的泪水,却像催化剂般诱使他更深地入侵对方的口腔,探过两排小巧的皓齿,舌尖在锥状的虎牙轻点一刻,然后大片扫过温热湿润的腔*壁,用力搜刮对方口中的一切。他热切的求索令纲吉应接不暇,他们从未如此狂热地接吻,前次的浅尝辄止显得微不足道。在他狂乱的进攻下纲吉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颤抖的闷哼,言纲稍稍放松了对他嘴部的挟制,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同时不住亲吻他的双唇,唇瓣交接间他轻声呢喃:“你爱我吗?纲吉?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吗?”

他感到纲吉在他身前坚定地点点头。

“说出来,说你爱我。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纲,说你只爱我。”他急迫地开口,声音变得沙哑,最后舔*舐过一遍纲吉的双唇,他终于放开他。纲吉剧烈喘息着,几乎在他强硬的热*吻中窒息,过了一秒才缓过神来,纲吉搂上他的脖子将身体挤到他怀里,呓语般地不断对他说:“我……我爱你,言,我只爱你。我爱你。”潮红的脸颊上仍残存着眼泪的湿痕,让言纲忍不住再次俯身亲吻,然后轻啄他潮湿的眼尾。

“我爱你,言。”对方仍在喃喃低语,如魔咒般掐灭他的全部理性,在心房摩擦出灼热的火花,言纲再度掠夺他哥哥已有些红肿的唇瓣,疯狂吮*咬着亲吻着,顺势支起身子翻到纲吉上方将他压在身下,手掌划过他的颈线,向下伸到丝质睡衣内,急不可耐地、如烈火般烧灼过他胸前的每一寸肌肤,另一只手则在布料上摸索着,开始解开妨碍他们身体接触的衣扣。当纲吉单薄赤luo的上身完全展露在他面前时,言纲停下动作着迷般地仔细观赏这具身*躯。纲吉比例匀称的身体隐隐显出肋骨的轮廓,随着呼吸加重胸腔剧烈起伏着,白嫩的皮肤近乎透明,一看便知很少外出活动,这样的身材并非完美,甚至过于瘦削,但在言纲眼中却无疑美丽至极。

纲吉红着脸注视他,目光羞涩,不知所措,言纲安抚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缓慢而细致地在他锁骨和胸前种下许多个吻,过程充满仪式感,仿佛在瞻礼一件稀世罕见的圣物。纲吉轻咬嘴唇,试图对抗这些亲吻引起的身体反应,言纲看到他yu迎还拒的表情不禁得逞般地咧嘴一笑,紧接着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他,热烈亲吻他的颈侧与耳后,啃*噬他平滑的肩阔,双手轻重不一地在他的周身肆意游走,仿佛有火焰从他们体内喷涌而出,让空气持续升温,在他们紧贴的皮*肤间猛烈燃烧。

当言纲准备更深地探索对方的身体时,他身下的纲吉突然发出一串带着疼痛的吸*气声。他连忙撑起身子,恍然想到他哥哥受伤的肩胛。

“我太用力了吗?”他喘息着轻声问道。

“唔、没关系。”纲吉摇摇头抱住他结实的脖颈,将他重新拉回自己身上。言纲怜爱地轻吻他的眉宇,絮语道:“我们随时可以停下,只要你想。”

“不,不用,”纲吉马上打断他:“别停……”他带着些微请求的语气,瞬间将言纲的热情带上了至高点。“我想要你这样。”他在他耳畔低语,轻柔地吻上他的嘴唇。言纲放缓了动作,温和地亲吻他,抚慰他,然后突进他的身体。在焚烧的理智与升腾的激*情中他们达到终极欢愉。

 

结束后,他们仍然相拥着挤在一起,无言地对视。纲吉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去,将他的双眼衬得更加生动,他缓慢地眨着眼,打量着与他同样luo体躺在被子里的泽田言纲。他们抬着双臂紧拥彼此,双腿交叠在一起,像共生的藤蔓相互缠绕。空气中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良久后,言纲抬手触*摸他哥哥绯色渐褪的脸颊,纲吉目光敏捷地捕捉他的动作,带着一抹玩味。

“应该向他们要个双人床。”言纲悄声笑道。

纲吉一愣,随即摇摇头说:“这样挺好,我可以跟你紧紧挨在一起,一整晚。呃,虽然现在不是晚上。”他尴尬地笑笑,赧然在他胸前埋起头。

“感觉像在做梦,”言纲轻声说,纲吉的眼睛清澈依旧,令他迷醉:“你很棒,纲,你真美,非常完美。”他自言自语般地赞美道,对方羞涩地笑起来,脸上红通通的。

“你言过其实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纲吉告诉他:“也许是你太想我。”

“也许,”他挑了一下眉弓,温柔地说:“但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完美的。你胜过一切,我爱你。”

纲吉轻吻他滑到他嘴角的手指,微笑着问:“你爱我什么?”

言纲认真思考了片刻,“你很单纯。”

“单纯?这个词用来形容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可不算褒奖。”纲吉嗤笑着评论道。

他捏了下纲吉的脸蛋,满含爱意地说:“对我来说确实是褒义,我喜欢这样的你,还有你的嗓音,也同样纯净。在为家族工作的时候,我总会想到你,还有你的善良和单纯,那让我不致于在杀手这条路上走得太远。”

纲吉垂下眼睑沉默了半晌,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眼看向言纲。“你还留着那个戒指,我以为你早把它扔了,你从来没戴过。”他露出惋惜的表情说。

“我一向不喜欢戴首饰,那很累赘,”言纲半闭着眼回答:“但我怎么可能扔了它,它是你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就像……”他停顿一瞬,压低嗓音:“就像把你带在身边那样,懂吗?”

纲吉拉过他的手攥在掌心,用力捏了捏:“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他无奈地笑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爱我?那样或许能省去很多麻烦。”

言纲突然笑出声,摇摇头对他说:“我怎么敢说出来,嗯?万一你觉得你弟弟是个疯子呢,因为——他不仅喜欢的是个男人,而且那个人还是他的孪生哥哥。”

纲吉也被他的说法逗笑了。当他可爱的笑容褪去后,他认真注视着言纲的眼睛说道:

“我想,我们都是一样的,对彼此的爱——它像藏在一个死角里,我既看不到你的,你也看不清我的。但他确实真实存在——就在心里的某个角落。”

言纲轻轻点头,长久地凝视他,仿佛纲吉被神秘的光晕包裹令他移不开眼。他再一次轻吻他哥哥红肿的嘴唇,呼吸交错间,突然在床头柜上响起的手机震动把他们吓了一跳。他马上结束这个吻,伸长手臂越过纲吉,去把手机从床头柜上够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令他心下一沉。

“Reborn?”泽田言纲调整好语气,接通顾问打来的电话。对方的态度显然十分不耐烦,严厉斥责的口吻让他一度忘记纲吉还在他身边躺着:

“你干什么呢?我过来敲了三次门都没有回应,别告诉我你能睡得这么死!”

言纲叹口气,故作镇定地简短答复他:“哦,我没听见。”

“阿纲呢?他也没听见?”Reborn不依不饶地追问,像已然洞察了他们的小秘密。言纲翻了下眼珠,侧目看了看一脸恐慌的纲吉,随后同样简洁地回答:“他也没听见。这房间隔音效果太好了。”

“好吧,”他们的顾问似乎终于放下戒备,肯略过这个话题了。Reborn停了一秒,像在思考言纲回答中显而易见的疑点,最后他漠然地说出这通电话的目的:“我们得去几个地方,做好准备工作,在今天午夜之前不能出任何乱子,然后还要把照片搞出来。穿身不显眼的衣服,把你那双惹眼的眼珠子遮起来,五分钟后出发。”

“十分钟。我需要十分钟。”言纲不客气地反驳道,双眼仍注视着纲吉。

“……好,那就十分钟。你给我抓紧时间。”Reborn没好气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言纲手上终于黑下来的手机屏幕,泽田纲吉才长舒了一口气,结结巴巴地说:“或许、或许我们不该在这个时间……Reborn就在隔壁,万一他发现的话——”

“我不怕他发现,”言纲耸耸肩,俯身和他交换了几个吻,“他能怎么样?能把你从我手里夺走吗?”他松开双唇,看到纲吉对他绽开一个信赖的笑容。言纲抬了抬嘴角,淡然地将手机扔在一边,然后坐起身子披上浴衣,刚刚结束的性爱让他无论如何都紧张不起来,但他仍然需要按部就班地收拾行头。当他准备下床时,小臂突然被纲吉扯住,他回头正好对上他哥哥不舍的眼神,对方像猫一样粘人的目光钉在他身上,令他重又感到一团烈火在胸腹间升腾。

“我得走了。”他无奈地告诉他,伸手将纲吉的一头乱发摸得更乱。纲吉这才松开手指,任他从指尖溜走。言纲站起身回头看到他哥哥正费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剧烈运动无疑给他留下了些痛苦的馈赠——他感到一阵心虚,上前制止了纲吉起身的动作,并把他慢慢按躺回原位。纲吉杏子般的圆眼一直注视他,明白地写着不想他离去的意图。

他咬咬嘴唇,安慰他说:“纲,你可以继续睡,没什么可操心的,在我们安排好今晚的事之前Reborn都不会来烦你,嗯?”

“我知道,”纲吉安静地说:“但我会想你的。”

泽田言纲被他直白的情话惹得咧嘴一笑:“嗯,我也会。可以的话我绝不会现在就走,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但还有工作要做,为了家族,也为了你。”

“去吧,”纲吉将被子拉至下巴,遮挡住裸露的皮肤:“回来向我汇报。”他换上首领的口气命令道,对言纲会心一笑。

“当然,你是Boss。”泽田言纲承诺到,在他哥哥脸侧轻啄了一下。

 


[1] Don:阁下,意大利人对黑手党首领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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