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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教2727] 死角 Chapter 2

这章字数还OK,一次性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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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泽田言纲被狱寺隼人叫醒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银发的左右手还给他带来一块三明治,言纲冲那散发着刺激味道的食物皱了皱鼻子,没什么胃口地将之扔到一旁的床头柜上。

“怎么不早点叫醒我?”他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比他预想的休息时间长了一倍。

“夏马尔说多休息有利于伤口愈合,我觉得在理。”狱寺隼人耸耸肩说,一脸无所谓地直视言纲投来的责问眼神:“刚才十代首领打电话来,说打给你的时候你没接,这才找到我。他跟山本武一起过来,差不多夜里九点到机场,是时候准备去接机了吧?”

言纲马上按开手机,确实有通未接来电显示在屏幕上。居然睡死到连电话铃都没听见,他懊恼地在心里自责,而且是在夏马尔——一个游离于家族边缘的放*浪医生家里。

“收拾一下,我们马上离开,”言纲简短地吩咐道:“先回趟家,再去接我哥哥。”

“嗯,对了,你家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窗玻璃和门板都换过,这是新的钥匙,只有这一把。别弄丢了。”狱寺从兜里翻出一串钥匙,从中取下一把锃亮的扔给言纲:“老大,是不是你叫十代首领过来的?他要来日本的事我一点都没听说。”

“嗯,瓦里安的人应该还在意大利活动,不能让他身处险境。”言纲站起身,将昨天那件沾血的外套穿在身上,淡淡的铁锈味令他厌恶地皱起眉。

“我以为你俩闹别扭了。你这么久都没理他,居然能一下子就说服他飞过来。你怎么办到的?我真好奇。”狱寺跟着他走出房间,对正在厨房里忙活的夏马尔医生招了招手。

“因为我们是兄弟?他不会扔下我不管的。”言纲说着,不禁有些得意地勾起了嘴角。他往厨房那边看去,屋子的主人正在一口炖锅边煮着什么,一股番茄夹杂着新鲜罗勒的香味扑鼻而来,比那块可怜巴巴的三明治闻起来好得多。

“我猜你又跟他装可怜了吧?真想拿我那个虐待狂老姐换你的这个老好人哥哥。”狱寺闷声评论道,不出所料换来了泽田言纲的白眼。

“来碗Minestrone[1]再走吗?”这时医生探头问他。

“我没什么胃口,多谢。”言纲婉拒了。

“夏马尔的手艺还不错,老大。或许应该招他去家族的餐馆当厨子。”狱寺戏谑地拍了拍自己师父的肩膀。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整天跟这个色*情*狂碰面。”泽田言纲检查了一下受伤的那只手。伤口周围已经消肿了,痛感也减轻了很多,但仍然无法任意开合手掌。他拎起昨晚丢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对医生示意了一下:“我们这就走了,夏马尔,有情况及时通知我。”

“我可等不及你们两个大麻烦赶紧走远点,好给我的女客人腾地方。”夏马尔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冲他们挥了挥手:“记住,别拿那只手开枪,也别用它揍人,两天后回来换药。”

 

他们驱车回到并盛市里泽田家的房子,崭新的浅褐色木门替换了前夜被破坏的白色门板,院子周围的低矮篱笆外面也新装了一圈一人高的雕花铁篱。言纲进屋换了身衣服,把染上污渍的西装和衬衫装进袋子,然后拿了一件格纹大衣整齐地叠好搭在手臂上,这才出门与等在车里的狱寺碰头。

狱寺隼人会意地打开后备箱,帮他把染血的那包衣服放进去,说:“这件就销毁吧,改天再去做身新的。”他抬头打量了一下收拾妥当的泽田言纲,对方换了身休闲款的灰色条纹外衣,里面只穿了件米黄色的Polo衫,没有一点去见家族首领的正式感,但他无疑仔细刮过胡茬,把总是凌乱翘起的头发打理得很服帖,淡淡的香水味也暗示其主人认真修整过一番——特别是在乱糟糟的一整天过后——与平日里一袭黑衣的严肃装扮形成很大反差。

言纲点点头同意了狱寺的提议,然后坐到副驾驶位上。车外的银发男人合上后备箱,见状诧异地启齿:“我以为你想单独去接他。我是说……你俩好久没见也没说过话了,我可不想打扰你们独处。”

“我们没必要独处,狱寺。”言纲颇为不满地纠正他的话:“而且我需要个能开枪的人跟着,别指望我用左手也能一枪一个。”

“哈,总算认识到我的重要性了,是吧老大?”狱寺得意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他打开车门重新握上方向盘,将车子发动,同时习惯性地在衣服里摸索烟盒。然而这次言纲伸手制止了他。

“先忍忍吧,我不想被你熏得一身烟味去见纲吉。”言纲说。

对方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但依然将伸进内衬的手乖乖拔了出来:“你装什么,自己还不是抽得很爽!别告诉我他在的这几天我都得戒烟了!”

“那倒不必,需要戒烟的是我,又不是你。”言纲白了他一眼说。他从前面的置物箱里拿出一双黑色皮手套戴在手上,完美地遮盖住那段显眼的白色纱布。

 

夜色已经笼罩上并盛市的街道,将最后一抹玫瑰色的晚霞纳入深蓝夜幕的怀抱。通向郊外的道路两旁,车辆和行人逐渐稀少,风卷着落叶在街边腾起一个个小的气旋,仿佛身着金黄舞裙的芭蕾舞者。夜晚完全降临的时候,他们拐上一条隐秘的土路,两只明亮的车灯成为路上的唯一光源。路两旁是错落生长的松树林,将空气染上潮湿清新的松针味道。沿路行驶了几百米后,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起来,在人迹罕至的松林间坐落着一个小型私人机场。机场被铁丝网围成一个长方形,唯一的入口处有家族的人在站岗,看到他们的车子便熟练地升起自动门。

停车场设在离入口的不远处,狱寺隼人把车停稳,然后马上跳下车点了根烟,坐在车前盖上默默抽起来,还算温和的夜风将一波波烟雾很快吹散。泽田言纲没去管他,从车里找出一张不常听的古典唱片塞进播放机。缓缓流淌的音乐陪他度过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直到从空中传来有规则的嗡嗡噪音,音量由远而近。

他警觉地睁开眼,推门出去。

正在和管理机场的家族成员聊天的狱寺隼人也注意到了天上的响动,他踩灭烟蒂走到泽田言纲身边,仰头盯着那架黑色的民用直升机缓缓落到停机坪中央。晚风在螺旋桨的搅动下变得愈发狂野,为了避免乱舞的发丝阻挡视线,狱寺不得不将自己齐肩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他好奇地看向身边的泽田言纲。对方像平时一样淡然地半闭着眼,但那两颗机敏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捕捉直升机的活动,视线似乎要穿透机身直达乘坐在其上的人。

 

当直升机停稳后,一个高个子的日本人率先跳下来,然后拉上从舱门后伸出来的一只手臂——后面那人在他的帮助下走下飞机。两人均身着黑色西装,在地表站定后,后下来的男人向狱寺隼人和泽田言纲走来,高个子的那位紧跟在他后面。

狱寺隼人快步迎上前,对风尘仆仆的二人高声喊道:“十代首领!山本!好久不见!”他冲走在前面的男人夸张地招手,脸上满是诚挚的喜悦。对方立刻对他回以一个毫无保留的微笑,同时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前,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狱寺君,”泽田纲吉亲切地招呼道:“我们有半年没见了吧?”

彭格列十代首领的亲和力只多不少,他有着与泽田言纲相同的身高,相同的褐色短发,以及与言纲大相径庭的温和气质,清澈的褐色圆眼,柔和的面部曲线,如泉水般悦耳的嗓音。

“差不多,您还是一点没变啊!”狱寺开心地回答。尔后他看向站在后面的山本武,向他伸出手说:“哟,在意大利可打不了棒球了吧?你这家伙。”

“没办法,意大利人更爱足球,”山本攥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两下,然后毫不见外地抬起手臂勾上银发男人的脖颈,笑着说道:“不过这样我就能专心把时间放在剑道上了。谁叫阿纲最棒的左右手被发配到日本了呢,我只能替你担负起这个重任了。”山本武的笑容里写着与年龄不符的直率。他比狱寺还要高一点,剃得很短的黑发显得整个人精神抖擞,瘦削的下巴上横着一道旧伤疤,为他年轻的脸庞添上些许沧桑感。

“嘁!你是永远都代替不了我这个真正的左右手的。”狱寺隼人嘲讽地在他头上轻拍一记,然后挣脱开山本武放在他肩上的手臂,不再理会他。

之后,他们将注意力一同转移到刚刚走到跟前的泽田言纲身上。山本武朝他礼节性地招招手,显然不似待狱寺隼人那样亲近。

但泽田纲吉看到他的瞬间,眼里顿时亮起了喜悦的光芒。

“言。”纲吉轻声唤道。对方立即回应了他,以一个全然发自内心的微笑——泽田言纲漂亮的金红色双眼中少了一贯的冷冽与高傲,染火的虹膜此时更像温暖的太阳,在炽烈燃烧间辐射出对他哥哥的怀念与关爱。这让纲吉不由自主地扑到他身上,长久地拥抱他。

这个拥抱让言纲留连,但对他来说又过于纯洁,除了愈加放大他心底的躁动以外并不能带给他任何宽慰,所以他拍了拍纲吉的后背将他从身上拉开。

“上车吧,外面开始变冷了。”言纲抬头对三人说道。狱寺隼人了然地快步跟他走到车前掏出钥匙准备坐上驾驶室,却被言纲先一步抢走了车钥匙,在他费解的目光下他的老大对他悄声解释道:“你去跟纲吉坐到后面,我来开车。”

“啊?为什么?”狱寺茫然问道。

“不为什么。”言纲语罢拉开车门占据了驾驶位。狱寺耸了耸肩,望向已经走到车前的十代首领和山本武,他只得顺水推舟地为泽田纲吉拉开后座的车门,后者抱有疑虑地瞅了一眼发动起车子的言纲,只说了声谢谢便配合地坐进后座,狱寺跟着坐到他旁边,山本见状自觉地占领了副驾驶。言纲无声地将车里那件叠好的大衣扔给他哥哥,纲吉拿到后愣了一下,然后将它铺在腿上。

狱寺隼人显然受不了车里这阵尴尬的沉默,便开口对纲吉说:“十代首领,日本比意大利要冷很多吧?”

“是啊,但我还是更喜欢日本的气候。”纲吉显然听出了狱寺话里的意图,于是他开门见山地问向言纲:“所以说,到底出什么事了,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泽田言纲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纲吉表情严肃的脸,淡淡回答道:“让狱寺跟你讲吧,我还要开车。”

被点到名的狱寺隼人立刻露出一幅“原来如此”的恼火表情,但面对两位老大他又不好意思反驳,坐在前面的山本武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回头对他报以微笑:

“那就给我们讲讲吧,隼人。”

狱寺叹了口气,不耐烦地将系着头发的那根皮筋扯下来,一头漂亮的银发散在他脸侧,他伸手理了理遮到眼前的发丝,然后开始了简略的讲述:

“哦,昨天晚上差不多午夜时分,老大突然给我打电话把我吓了一跳,说是有人到他家想要做掉他,但是很显然没有成功。老大收拾了其中两个,留下了一个活口……”

“什么?”泽田纲吉听到这儿已然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欠身扶上言纲的椅背,高声质问道:“有人要杀你,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

“没什么大不了的,纲吉。”言纲仍然保持那幅无所谓的样子。纲吉不满地抿了抿嘴,决定不再与他争执,听狱寺继续说下去。

“于是我们审问了那个活下来的杀手,了解到这次暗杀是瓦里安部队的玛蒙指使的,老大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直接对他下手就意味着十代首领你同样有危险,所以老大让你过来一趟……是这个意思吧?”

“啊,差不多吧。”言纲漫不经心地接道。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俩等到现在才跟我说?已经过去一天了吧?”纲吉的焦虑完完全全地写在脸上,他震惊地将目光在狱寺和开车的言纲身上来回移动,难以置信家族内部会出现明目张胆的背叛行为:“瓦里安如果再有行动的话,你想怎么办?把我叫过来能解决什么问题,在这边的家族成员少得可怜!还有,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攻击意大利总部——”

“那些以后再说。”泽田言纲提高音量粗暴地打断了他的疑问:“起码你跟我在一起,我能确定你是安全的。”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狱寺和山本面前对纲吉表现得过于无礼——他哥哥起码是家族的首领——于是放缓了语气继续解释道:“总之先回家,你也很累了吧?”

“等等,那个杀手呢?你们怎么处置的?”纲吉急于知道真相。

“老大他——”狱寺隼人刚开口便被言纲接下话。

“我把他放了,顺便安排保护他的家人。”他面无表情地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暂时没了。”

纲吉默不做声地咽下停在嗓子尖的反对声音,但仍然用嗔怪的眼神瞪着后视镜里反射出的言纲的半张脸孔。剩下的旅途中没人再说一句话,在这沉默的低气压下,泽田纲吉抵不过连续几个小时的疲惫航程,靠在狱寺隼人肩上睡着了。

 

一个小时后,黑色雷克萨斯停靠在泽田宅的栅栏门前。泽田言纲将车熄了火,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哥哥。纲吉毫无防备的睡脸让他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家哥哥睡着时的样子,多年前开始的分隔两地的生活,让他一下子回忆不起来纲吉这张柔和的脸孔对他有来说有多么致命的诱惑力。他只消看上一眼,便难以自拔地沉沦其中,再也无法收回视线。

“……老大?”狱寺悄悄提醒他道,同时指了指压在他身上的十代首领。

言纲这才回过神来,推开车门来到后座,弯腰将他哥哥从狱寺身边拉过来,把他拦腰抱起。纲吉虽然和他一样高,但瘦弱得多的身体十分轻盈。突来的动静让纲吉发出几声梦呓般的絮语,但显然尚未清醒,他将头更深地埋进言纲的怀中,像在渴求对方身体的温度。言纲强迫自己不去对纲吉的动作产生任何反应,他示意狱寺把车锁好,便与山本一同开门进了屋子。

言纲抱着纲吉上到二楼的卧室,将他轻轻放躺在自己的床上,小心翼翼地剥下他的西服外衣,生怕打断对方的睡眠。被薄薄一层白衬衫包裹的消瘦身体,令他的内脏感到一阵触电般的痉挛,他的目光从纲吉白皙的脸蛋向下滑去,扫过细长的脖颈下突出的锁骨、纤细得不盈一握的手腕、线条流畅而优美的腰线。然后他咬咬牙克制住从小腹传来的灼热悸动,伸手拉过被子将这副美丽的身躯尽数遮盖。

 

来到客厅,言纲看到山本武和狱寺隼人正在地板上整理随身携带的两个行李箱中的物品,他没有理会低头轻声交谈的两人,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啤酒。略带苦涩的冰凉液体稍稍中和了他体内温热的躁*动,他静静靠在橱柜边上将这瓶啤酒喝去一半,然后再次走回客厅对蹲在地上的狱寺隼人说道:“你和山本睡客房吧,可别干什么奇怪的事。”

“知道了,老大。”狱寺反射性地回答,但他下一秒便突然意识到对方话里暗示的意味,不禁顿时红了脸:“等等,你在说什么——我们俩能干什么事啊!”

言纲冲他们玩味一笑,然后在嘴边竖起食指示意他小声些。山本依然快乐地冲狱寺微笑着,忙不迭地将手里一件件高档衣物叠整齐。随后他们的老大也加入了整理行李的行列中。言纲将纲吉的物品归到一起,将那些名贵的定制衣物挂到自己的衣柜里,等他们收拾完毕后,时钟已经指向了夜里一点。

等到狱寺和山本到二楼客房睡下之后,泽田言纲依旧毫无睡意——毕竟他睡到傍晚才醒来——于是在二度上楼检查卧室的门已经关好后,他重新坐到客厅沙发上,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新开封的烟,点起一根。他脑中仍然徘徊着纲吉睡在床上的身影,毫无防备的安详睡脸,对自己出于关心的责备,久别重逢的那一刻瞬间点亮的面庞。无论如何都驱赶不走这些令人烦恼却贪恋的影像,他便索性让自己沉浸其中,任对于纲吉不切实际的思想在幻想的王国飘荡得越来越远。

在泽田言纲掐灭第三颗烟后,突然从楼上传来脚步声,他反射性地摸上腰间冰冷的枪把。但他随即发现这个脚步是如此熟悉,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便与之紧紧联系在一起——是纲吉。他诧异地回头,然后才意识到客厅已被浓烈的蓝色烟雾充满。言纲心里一凉,毫不意外地看到自家哥哥脸上浮现出不赞成的神色。

“你答应过我要戒烟的。”泽田纲吉走下剩下的几级台阶,到他身边坐下,一脸不悦地盯着茶几上快满了的烟灰缸。

“我还没……我以为你睡着了。”泽田言纲少有地语塞起来,面对纲吉纯粹的谴责目光,他感觉自己就像偷腥的猫被当场逮到。但他马上看出对方紧蹙的眉头并非因为自己抽烟太凶,因为那双睁大的圆眼紧盯着他的右手——他进屋便摘下了手套,缠在伤处的纱布暴露无遗。

“你受伤了。”纲吉看着他的双眼说道:“这也是昨晚弄出来吗?”

言纲决心想要回避这个话题,他忍受不了对方逼供般的眼神,转而看向一边:“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去继续睡觉?明天再说不行吗?”

“你不是也没睡吗?”纲吉一手托腮,反问道:“我睡不着了,大概是时差的关系。那伤是怎么弄的?”

言纲犹豫地瞟了他一眼,对方蜜褐色的双眼认真地审视他右手上覆盖的纱布,面露忧色。于是他只得开口回答道:“昨晚跟那些人打斗的时候,被一个拿刀的家伙划了一下。没什么的,过两天就好了。”

纲吉将信将疑地打量着言纲,几乎肯定他将自己的伤势轻描淡写过了头。他看到身为首领的哥哥皱起眉咬了咬下唇,然后对他说:“你拿我当孩子骗吗?包成那样的伤口有多深,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言纲。”

对方直言不讳地戳穿他极力粉饰的伤势,令泽田言纲找不出语言来反驳,他一声不吭地再次点起一支烟,也不再避讳在场的纲吉,用左手掐着烟身吐出一口蓝雾。他尽量在纲吉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但拿着烟的手指仍然因为不安而微微发颤。他当然不是因为害怕纲吉会斥责他什么,只是正坐在他身边的男人让他没来由地感到烦躁。泽田言纲很清楚,自己的不安并非来源于他在纲吉面前做了什么,而是他不能对纲吉做的那些事。

在他思绪飘忽间,一小段烟灰落到他裤子上,纲吉伸手帮他掸下去,在对方的手指接触到他大腿的瞬间,言纲仿佛触电般往回躲了一下——对方惊讶地看着他,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感到不解。

“你怎么了?你今天的表现一直很奇怪。”纲吉撤回手说,他低头抠着手上的指甲,言纲很熟悉这个动作,当纲吉焦虑的时候总会跟自己的手指过不去。

“没什么,可能是太久不见了。”言纲顺理成章地想到一个借口。

“是吗?我倒觉得是你一直在回避我。”纲吉犀利地反驳道,他仍然不依不饶地问:“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狱寺说得很简练,好像一切都很顺利似的。”

言纲想了想,似乎只有再说些什么才能平息自家哥哥心中的疑虑,于是他将之前那次的暗杀行为也告诉了纲吉,并猜测这两次同样都是瓦里安主使的。纲吉听完之后只是用更加忧虑的眼神望着他,仿佛言纲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言,”过了一会儿,纲吉才用柔和的语气开口对他说:“当初我们说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马上告诉对方,我才同意你来到日本的。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现在连我都不信任了吗?”

言纲没有看他,顾自抽着烟,琢磨着对方的言外之意:“我当然相信你,我没有瞒你的意思,这不是已经对你说了吗?”

“是啊,是在我逼问之下说的,你根本没准备告诉我。”纲吉无辜地耸耸肩。他抬起左手轻轻抚上言纲的右肩,感到手掌之下僵硬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尔后他将头靠上对方强健有力的身躯。

“我……我只是——”泽田言纲被他许久未曾经历过的亲昵举动惊得一愣,一时间完全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片刻过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纲吉。”

“我是你哥哥,我担心你不是理所当然吗?”纲吉在他耳侧低声说。

然而泽田言纲从这句话中感觉不到任何安慰,相反心头被突来的酸痛感纠紧,让他顿时有些喘不过气。纲吉的手在他背后温柔地摩挲着,像在回应他一脸沮丧的表情,但来自孪生哥哥的温存只让他感到更加难受,情感五味杂陈如潮水般涌上,令他如鲠在喉。

“……你不懂。”他用同样悄然的音量回应纲吉,声音沙哑得令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纲吉用力扳过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言纲如他所愿转过脸,但依然低垂着眼皮盯着手上的香烟。

“泽田言纲,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最好现在就说出来,”纲吉的语气强硬了些,却不能掩盖劝说的口吻:“你一直不肯联系我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

“跟什么有关?”言纲扯动一下嘴角,用不知所云的语气含混地反问。

“我怎么知道!你来告诉我。”纲吉对他一再掩饰的态度不耐烦起来,他从自家弟弟身边站起来,踱步到客厅中间,叉起腰背对着言纲,这个动作让他纤细的腰身在后者面前展露无遗。他看起来很懊恼地低下头,对着地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你了,是因为我上回在电话里说了让你来意大利生活之类的话吗?从那之后过了两个多月,你都一直在无视我。我……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或许会回来,我们两个重新生活在一起,就像普通的家人,像小时候那样。”

言纲安静品味着他的话,在思考间隙,炯炯的金红双眸一刻不停地用视线勾勒纲吉的消瘦背影。最后他沉稳地回避了纲吉的问题:“你在意大利安心当你的首领,我帮你打理日本这边的生意,这样不是很好吗。”

“你觉得这样很好?这边的生意换谁来做都一样!”纲吉难以置信地冲他转过身,那双清秀的漂亮圆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的细小光点:“说到底,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当初干嘛非要离开意大利。你在电话里说很想我,难道那只是说服我过来的借口吗?”

“当然不是!”言纲立即矢口否认。

“那为什么从我落地之后你就一直对我摆出一张冷脸?我以为你会像我见到你一样开心。”纲吉的话中透着失落,他习惯性抬手地抓上额前的几缕刘海,像在释放无处发泄的苦闷。他的不停盘问令言纲的双眼中多了一抹愠色。

“好吧!我很高兴见到你,纲吉!非得让我把这句话说出来你才满意吗?真是不可理喻!”泽田言纲烦躁地提高音量跟他争执,但话一脱口他便后悔不已——纲吉的眼里竟涌出两汪液体,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尽数滴落。他叼起手里的烟抽了最后一口,然后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

“纲吉,我们早都不是孩子了,你不能总用小时候的标准来衡量我。你已经是家族头目了,而我是为你效力的手下。我叫你过来主要是为了保护你不受瓦里安的伤害,意大利那边的人我信不过,我要亲眼看着你完完整整地待在我身边。我不会只因为想见你一面就要你飞过来,那不可能,我们离得很远,都有自己的工作。凡事以家族为先,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想办法对付臧萨斯和他的瓦里安部队,纲吉,而不是跟我争论这些无聊的问题。我对你没有意见,我也确实想你,但这都不重要。明白吗?”

“怎么会不重要?我只是在试着关心你。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因为你总是在躲我,这一点你不能否认。”纲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说。

“你就非得要我说点什么吗?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继续保持这种正常的工作关系已经不可取了是吗?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言纲一脸厌倦地应付他的提问。

“正常的工作关系?所以你才一心要打造出一张冷漠的面具,因为你只想当个听话的二头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是吗?我以为我们还是兄弟呢。”纲吉用不可思议的眼光审视他。

言纲长叹一口气,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可说。于是他站起身揉了揉被烟气熏得有些发酸的眼睛,往卫生间走去:

“睡觉去吧,纲吉。我去洗个澡。”他没有回头看,也不知道纲吉有没有按他说的乖乖回去睡觉。但当他二十分钟后披着浴衣走出浴室时,纲吉已经不在客厅里了。 


[1] 意大利蔬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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