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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长篇] 漩涡 Act.21

Act.21 Devil Below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搅动了沉静的空气,泽田纲吉惊得全身一颤。

他立马将画板上固定的那张未完成的画摘下来草草地插到堆在一旁的纸摞下面,但他还来不及收拾画架旁随意丢置的颜料与笔刷,家门便已被不客气地打开了。

纲吉飞快地站起身试图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些,像平时一样微笑着回身对上来人威严的火焰双眸。

“在忙什么吗?”那双眼睛的主人扫视了一下屋内的环境,然后视线定格到空空如也的画架上。

“没什么,你来之前应该先告诉我一声的。”纲吉淡淡地回答,他看到对方盯着客厅内的画架看,于是站到他面前将那东西遮住,问道:“吃晚饭了吗?”

“嗯。”泽田言纲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扯开胸前的领带挂到门边的衣架上。雅致的短袖印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解开,露出锁骨和有力的脖子。

“我打扰到你创作了?”言纲垂眼看了看地板上还没被擦干净的各色颜料,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有,我在复习,明天有统计学考试。”纲吉朝桌子上那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抬了抬下巴。言纲的突然来访让他措手不及,他希望自己的伪装能稍微糊弄过去,但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言纲进门的一瞬间他还蹲在画堆前藏好那些他不想被对方发现的作品。他若无其事地询问对方的来意: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好一学期只见两次而且要事先联系吗?”他们在他到佛罗伦萨上大学之前这么约定:他会如言纲所愿去学经济管理,相反地他不希望言纲一直监视着他的大学生活,因此限定了言纲过来找他的次数。实际上这个交易能一直坚守到现在的第二学年,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啊,看来你是相当不想见我,”言纲瞟了他一眼说。纲吉全身都散发着一种抵触的气焰——虽然他脸上仍然维持着温驯的表情,但言纲再清楚不过,自己的突然袭击让他哥哥有多么不快。纲吉从几年前开始就养成了这种无言反抗的习惯,在沉默不语中消磨着他的耐心,有时候他宁可纲吉直接跟他大吵一架。

“没,我只是希望你能多少尊重一下我的隐私,起码进来前先敲门而不是直接拿钥匙开。”纲吉低声说着,转身坐回沙发上煞有介事地打开书堆最上面的那本《统计学原理》。

“好,我的错。但我这次来事出有因,”言纲跟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注视着纲吉假装看书的侧脸——这张白皙而精致的脸他永远都看不腻。不管是纲吉跟他愈发激烈的矛盾,或是两人渐行渐远的距离,都无法阻止他最终回到他心爱的哥哥身边。他叹了口气,抽走纲吉手中的书本,后者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他当作没看见似地认真对纲吉说道:

“我是来佛罗伦萨谈生意的,途中听到了些令人不安的消息。一个叫杰索的小家族在这里追捕一个叫白兰的人,据说他有种很危险的能力,可以在平行世界之间穿梭并保留各个世界的知识,他们的首领请求彭格列援助找到这个人,如果事情办妥了就算他们欠我们一个人情,而且我认为这种危险的隐患还是早点消除比较好。我不知道是否真有人能办到这种科幻小说里的事,但无论如何你在这里上学,我要亲自确保你的安全……喂,你怎么了?”他惊愕地看着纲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失焦的蜜褐色双眼无意识地直视着他。言纲感到强烈的不安,他犹豫着慢慢伸手去抚摸那仿佛凝固般的脸颊——在接触到细嫩肌肤的一刹那纲吉颤栗了一下,随即拍掉了他的手:

“……别碰我。”

“你没事吧,嗯?”言纲只得无奈地询问道。纲吉已经很久不许他碰触他的身体了,在得知他是个双手沾满了鲜血和人命的黑手党首领之后,在看到他亲手洞穿一个活生生的人之后。曾经的亲热与接吻一去不返,如今只剩下苦涩的回忆在他看到纲吉的瞬间时刻提醒着他,那双唇瓣有多么柔软,那副身躯是多么纤弱,那张小巧的口中曾吐出何等甜蜜的情话。

“我没听说过这个人,不过你们黑手党的事情跟我无关,再危险的人也找不到我这个普通人头上,你尽管放心。”纲吉脸上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气色。言纲狐疑地听着他冷漠的陈述,虽然怀疑他是在掩饰着内心的动摇,但具体是什么他还说不上来。

“不管怎样,我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直到他们把这个人揪出来。”他决定道。

“什么?”纲吉眉头紧皱起来,不可思议地冲他质问道:“就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事你就要打破我们的协议吗——怎么,你还想跟我住一起不成?”

“为什么不能住一起?这房子是我花钱买下来的。”言纲忿忿地反驳道。

“借口!你就是想找个理由缠着我、监视我,有多少次你都想用这种保护我的理由来重新接近我,但那是不可能的,言纲。我不会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纲吉冷冷地说道,他看着言纲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恼怒。

“哦,是吗?那你怎么不提是谁供你上大学、谁安排好一切让你住的舒舒服服、谁让你免受那些垃圾的骚扰?”

“是啊,因为你根本不让我回日本过自己的生活,因为你那过分的保护欲我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还有,我不需要你那靠权力与掌控赚来的钱,我卖画和打工照样能养活自己。”他的话引起对方轻蔑的嘲笑:

“哈,你的画,每次都是我安排人高价去买的,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会脱销得那么快?”

“你闭嘴!”猛地,纲吉抓起桌上的玻璃杯往言纲脸上砸去——被对方轻易地躲过,一声清响,透明的玻璃在对面的墙上撞得粉碎。碎片落下时带动了墙脚那一摞摇摇欲坠的画纸,白纸连带着他完成的作品一齐滑落在地板上,无数个姿态各异的白色天使在地板上铺开。纲吉大叫一声,冲过去想要整理好这些画,但言纲的动作更快,他愤怒地将纲吉拉倒在沙发上,起身去查看那些纲吉费心藏起来的画作。

十多张白发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衣,或是半裸,一对橙色的翅膀在背后以不同角度伸展开来。画中人都长着同一张脸,浅紫色的眼睛,左眼下面有个紫色的倒王冠印记。

“这是谁?你新交的男朋友吗?”言纲讥讽地问道。他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画中的男人被纲吉描绘得无比细致,不同角度不同姿态不同神情的白色男人展开双翼,就像从教堂天顶画中走出来的天使。他从没见过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值得纲吉这样费心去画,这让他胸中煎熬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纲吉绝望地瘫在沙发上看着言纲一张一张地仔细观看他的作品。

“不是的,只是个模特。”

“你的眼光越来越奇特了,这些颜色是你的想象还是他本身就长这样?”言纲盯着纸上让他怒火中烧的白发男人和那对诡异的橙色翅膀。

 

“关你什么事?”纲吉的声音颤抖着。

 

“关我什么事!之前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不就像这样画了许许多多张我吗??”言纲将手上那叠画一把摔在地上。纲吉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随之夺眶而出,他跑过去跪坐在地将散落一地的画抓进怀里,试图将它们从言纲地狱般的目光下抢救出来。这个样子的纲吉更令言纲产生了浓浓的妒忌与恨意,他根本无法想象坐在地上痛哭的他的哥哥会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人产生爱意。毫无疑问这些天杀的画对纲吉来说无比珍贵,他后悔没有撕碎纸上一张张令人生厌的脸孔。纲吉可以回避他、躲开他、拒绝他、反抗他、离开他,他可以失去纲吉,但纲吉不能将他得不到的那颗心拱手送给其他人。

不能。

永远不能。

他一把抓过纲吉的胳膊,将那叠大幅的画纸用力夺过来扔在一边,然后顺势将纲吉按在地上,用手钳制住他用力拍打挣扎的双臂,将自身重量压在他乱蹬的腿上。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阵,直到纲吉放弃了徒劳的肢体反抗,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流泪。

 

尽量遏制住喷薄欲出的怒火,言纲用平静到不可思议的语气低声问他:

“你还爱我吗?”

“……我不知道。”纲吉在哽咽间细碎地出声。

“我听不见。”

“我说我不知道!”纲吉冲他哭喊出来。

言纲沉静的双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金红瞳仁里的火焰熄灭了。一时间屋里只剩下纲吉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尔后他松开了纲吉的身体,脱力般地站起身来:

“不知道……很好,这是个不错的答案,起码比‘不’要好,我想。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不’,纲吉?”他梦呓般地重复道,低头重新审视那些画纸上用水彩绘制的男人。他看不出这个人有什么地方能如此吸引纲吉,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个瞎子,还有那奇怪的白发和颜色异样的翅膀……

“言纲……那只是个朋友,我在学校认识的。”纲吉慢慢从地板上坐起来,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用模糊的视线注视着另一个男人伫立的背影。

“当然,你刚才还说只是个模特,现在就变成朋友了。”言纲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但话中的讽刺意味毫无疑问是说给纲吉听的。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你是在意这个的话。”

“你用不着跟我解释,我对你再了解不过了……等等,这个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言纲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直接无视掉纲吉无力的申辩,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翻看,在当天的聊天记录中找到了跟画中人一模一样的真人照片:

“告诉我,他的名字不会碰巧就叫白兰吧?”

纲吉咬紧了嘴唇,艰难地在脑中寻找任何可以用来反驳的词语,但随即发现只是徒劳——既然言纲有了白兰的照片,又答应帮助杰索家族追捕他,相当于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试着请求言纲对他的朋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使希望渺茫但纲吉仍愿意一试:

“既然你都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我不觉得他是个坏人,他和我在一个学校,是物理系的学生。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是我请他来当模特的……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找其他模特,但是他没有对我做任何事,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危险分子。”

“你知不知道他是黑手党?”言纲烦躁地用拇指和食指揉捏着眉心,转身走向纲吉身边。

“我怎么会知道?他看起来只是长相比较特殊而已。既然他还在逃亡,在普通人面前也要隐瞒身份的吧?”纲吉尽量让自己仍然带着哭腔的嗓音显得冷静、诚恳,除了言纲或多或少已经知晓的内容,他不希望透露给对方更多关于他和白兰之间的信息。

“那他知不知道你是谁?嗯?”言纲凑近他问道,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令纲吉不禁后退了一小步:“他知道你是谁的哥哥吗?”

“我想应该不知道。我没提过任何关于你和你家族的事。就算他知道,他也没必要告诉我。”纲吉用倔强的眼神盯着他说。

言纲微眯起眼审视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纲吉吸了吸鼻子,抬手将眼里不断流出的泪水拭去。哭红的眼睑令纲吉看起来无比脆弱,但言纲很清楚当前不能对他心生任何怜悯。纲吉所说的不痛不痒的内容听起来完全合理,但他敢肯定这里面真实的部分少得可怜。被他扔了一地的画少说也有十五张,按纲吉的创作速度来算,他跟白兰认识的时间一定超过三个月了,在此期间他们发生的关系已经上升到某种高度——让纲吉情愿为了他对自己一再隐瞒真相,并且愈发回避自己。他知道发问毫无意义,纲吉不可能跟他说实话,而这幅可怜的哭相只是用来掩饰他的心虚。然而,他没理由指责或是干预对方情感上的背叛——他俩现在除了兄弟关系之外什么都不是,纲吉早就跟他明确了这一点,无论是彭格列家族还是他们之间的爱情,他都通通舍弃掉了。

“你在为他求情?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他只是个朋友!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你再怎么问我也只会给你这个答案,还是说你希望我跟他的关系更进一步?啊?”纲吉不耐烦地高声回应他的提问。

“哼,我想你们的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言纲冷冷地说:“我不管你跟谁交朋友,但他是杰索家族的人,你该不会忘了我给你定的规矩吧?第一条——”

“第一条就是……不许跟彭格列以外的任何黑手党成员扯上关系。”纲吉打断了他:“我记得很清楚,你不用提醒我。”

“很好,我不希望我的亲哥哥率先违反我定下的任何条例,那会对家族带来不好的影响。”言纲微微点头凝视着他:“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纲吉?”

“当然。我会断绝跟他的一切联系。”纲吉眼眶重又湿润起来,他停顿了一会儿看向言纲黯然的双眼,终于将犹豫在舌尖的话倾吐而出:

“但你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别去找他?别让杰索家族抓到他,让他们相信他不在佛罗伦萨,我知道你能办到……别让他们找到他,就当是为了我?”

“杰索家族已经答应了我丰厚的报酬,放走他我就什么都得不到。”言纲不带感情地用事实将他的请求驳回:

“我为什么要为你做这种事?你又能给我什么,纲吉?”看到纲吉美丽的双眼中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竟感受到报复成功的窃喜。

“我……你可以住在这里,做你想做的事。”纲吉艰难地开口,乞求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言纲眼中露出惊讶的神情,他没想到纲吉会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白兰放弃他坚持了数年的底线。他感到可悲,为纲吉,也为自己。

“……没必要。”他狠狠甩开了纲吉的手,冷峻回绝的瞬间让对方的脸失去了血色:

“我给你两天时间,销毁关于他的一切,把该解决的事都解决掉,从此跟他再无瓜葛。然后我会按跟杰索家族说好的那样,去调查他的所在。听明白了?”他抬手在对方脸前打了个响指。

纲吉愣了一下,随后才领会到言纲的言外之意,面露感激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

对方的反应——一如主从间的对白——让言纲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甚至比他认为的还要遥远。纲吉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其他人,这令他不禁怀疑自己在他心中是否仍留有一席之地——即便他无法成为纲吉的爱,他也要以另一种方式与他同在:

“你可以逃避我,也可以恨我,但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给我记住这一点。”

纲吉没有做声,蜜褐色的圆眼里写满了悲伤。他不确定纲吉心里在想些什么,长叹一声,他拎起扔在沙发上的公文包,将衣架上的领带随意塞进包里,决定离开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场所。

“你不留下来吗?已经很晚了。”纲吉在一旁幽幽地提醒他。言纲注视着他红肿的双眼,那双被水气包裹的清澈虹膜里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留下来做什么,看着你思念另一个男人?”

语罢,他转身离开。他不需要纲吉的同情,也不想流连于纲吉身旁——起码现在他不能忍受跟心里住着另一个人的纲吉共处一室——对自家哥哥的心生排斥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但是没关系,纲吉会按他的意志斩断与那个白兰的情愫,最终一切都会重回正轨。纲吉依然会是他的,无论本人乐意与否。

 

言纲走到门口时,身后轻轻响起了纲吉充满绝望的声音:

“就算他不是黑手党,你也会用别的理由来中止我和他的关系,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言纲,你就是无法接受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的事实,你就是不甘心……因为你无法得到我,所以你也不许别人靠近我,不是吗?”

言纲停下脚步,嘴唇微启发出一声冷笑。

是又怎么样?你终于承认了我们之间这种病态的关系,但又能改变什么?我为你背负了彭格列家族的一切,而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但他无法对纲吉说出这些话。他侧过头最后瞥了一眼自家哥哥,在空旷的客厅中纲吉单薄的身形显得异常孤独。

 

“我是在关心你,纲吉,别无理取闹。”

他低声说着,从门边置物柜的抽屉里熟练地翻出一包烟塞进口袋,随即开门出去。

 

……

 

一大早就接到泽田纲吉的电话,让白兰很是意外。今天既不是周末也不是周二,纲吉却约他一会儿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见面。电话中平稳的声线没有给他任何提示,他暗自猜测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态,尽管上午有课他还是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当他到达咖啡馆时纲吉已经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了,看向窗外的褐色明眸带着化不开的忧伤。在看到他的一瞬间,纲吉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刚想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对方便无言地将手里一大卷用报纸包好的东西交给他。白兰狐疑地打开裹在外面的报纸,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画:是纲吉以他为模特绘制的天使。

“很漂亮,但这么多都送给我?”白兰困惑地开口问道。

纲吉低下头盯着手边的咖啡杯,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

“这是我照你画的所有作品,我想全部交给你,你可以留作纪念也可以扔掉,我不再需要它们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需要了?”

“事实上,白兰,”纲吉抬头对视他,嘴唇紧紧抿成了一道缝,脸上布满白兰从没见过的极度悲伤:“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也不用联系我,就当作从没认识过吧。”

白兰闻言心底一沉,好像有巨大的陨石砸落在心房,让那颗剧烈搏动的器官在重压下淌出血来。他怔怔地琢磨着纲吉的话,希望对方说的并不是他认为的那个意思,但这句简单的话语直白明了,纲吉想要跟他断绝一切。

“为什么?”忖度良久,他终于问出声,不安地等待着某个无疑会令他心悸的答案。

“我……其实我有些事没告诉你。”纲吉焦躁地绞着手指,看起来很努力地在组织语言:

“我弟弟泽田言纲,是彭格列家族的十代首领。”

“嗯哼,我还在想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白兰平静地说,他的态度令纲吉为之一惊,显然对方认为自己的秘密被隐藏得很好:“后来我才想起来,泽田这个姓氏为什么会那么耳熟。彭格列一世,乔托——晚年到日本隐居时为自己取的日语名就叫泽田家康,一个相当符合日本传统的名字。”

“你知道?”纲吉呓语般地看着他说:“我不想跟黑手党扯上任何关系,所以我才对你隐瞒了这点。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黑手党了,你的翅膀……那是天空属性的死气之火,但看起来那么美,和言纲的火焰完全不同。”

“我明白,我没有责怪你。你弟弟发现我的事了?他不想你跟一个在逃的黑手党有联系?”不需多虑他就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能让纲吉露出这种为难表情的也就只有这个泽田言纲了。

“更糟,杰索家族已经发现了你在佛罗伦萨,他们希望彭格列能协助追捕你,所以你应该尽快离开。”纲吉伤心地说:“我求过言纲对你网开一面,但……他只给了两天时间,明天过后彭格列家族也会加入追捕你的行列,到时候你就分身无术了。”

“你求他?为了我?”白兰根本听不下去他后面又说了什么,纲吉为他向言纲求情的事实让他受伤的心脏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这不是重点!你听到没有——两天一过,彭格列也会一并对你展开搜查,他们是世界最强家族,如果你现在不采取行动的话……”纲吉按住桌角的关节泛白,紧张的表情里透着对白兰急切的关心。

“我就不得不去当杰索家族的首领?没关系,让他们尽管来。”白兰接下他的话,伸出右手将纲吉握得紧紧的拳头包裹,对方冰凉的皮肤轻微颤抖着,在他手心的温度下逐渐恢复平静。

“我知道你有种特殊的能力,但那应该不足以跟整个家族匹敌,你还是得尽快离开。”纲吉低声劝他。

白兰摇摇头,冲他笑了笑,仍旧用温和的语气说道:“你希望我离开吗?纲吉?你不想再见到我?”

“我……”纲吉费力地出声:“我当然不希望你离开,你是个很好的朋友。”

“是吗?只是朋友吗?”白兰追问道。他不想等下去了,如果彭格列明天就要来抓他,那他宁愿在事情结束之前对自己的感情有个交待,起码要让纲吉知道……

纲吉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注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也不想走,我想我的逃亡生涯是时候该告一段落了。纲吉,我喜欢佛罗伦萨——现在更加喜欢了,因为你在这里,就在这个学校,我想待在有你在的地方。纲吉,我喜欢你,你知道吗?我喜欢你,非常喜欢。”

他用力攥紧纲吉想要抽回的双手,淡紫色双眸此刻是那么坚定,在二十年的人生中他很少感受过这样的悸动。他的生活平淡似水——一如他白化症般近乎透明的相貌,和他一贯缺失的表情与波澜不惊的口吻。但现在纲吉打破了它,这个矮小的、有好看笑脸的男人让他体会到了生命的波动。还有爱。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爱。但他疯狂地迷恋着纲吉,疯狂到难以不露声色地继续伪装,纲吉灿烂的笑容将他救赎,纲吉痛苦的神色也能瞬间把他打入地狱。

“我……我不能,”纲吉看着他结结巴巴地抗拒道:“言纲他还……我不能,言纲他……”

白兰拉起他的手靠近自己的脸,嘴唇轻轻擦过修长精致的每一根手指,这些手指描绘过无数次他的轮廓,他的样貌,他的灵魂,在画纸上将他变为真正的天使。

“我很开心,你为了我去反抗泽田言纲,难道不正说明我对你而言更加重要吗?你不希望我被黑手党抓到,但是也不想让我离开。”他柔声说:“你也喜欢我对吗?纲吉?你爱我吗?”

纲吉哑口无言良久,用惊愕的眼光凝视着白兰温柔的笑脸。他多希望眼前的场景是一场美丽的幻觉,当梦醒之后白兰这个人就会在他生命中消失,留他孜然一身在时间的流逝中默默舔舐伤口。

“为什么要问……为什么你们都要问我?”纲吉破碎的声音冲撞着他的心房:

“言纲不让我接近其他家族的人,但我偏偏这么做了。我知道自己是在玩火,我本想只画一张就好,一张就好,但当我现在回过头看的时候,我已经……我已经无法走开了。我离不开他,我也无法离开你。”他被眼泪覆盖的笑脸很美,却让白兰感到钻心地疼。

“不用想这么多,纲吉。你现在怎么想?你想和我在一起吗?还是留在这里继续忍受你弟弟对你的情感折磨?”白兰悄声对他说。

“……我不知道,言纲不会允许我和你……我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纲吉缩回手,惆怅地抓着头发喃喃道。

“我不怕他。”白兰将椅子拉到纲吉身边坐下,伸手扳过对方茫然失落的脸,褐色的眼睛噙着泪水。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将嘴唇覆盖上纲吉冰冷颤抖的唇瓣。

第一次亲吻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纲吉没有回应他,只是呆愣着任由他的唇摩挲着自己有些发干的嘴部黏膜。白兰的吻温和、沉静,与他记忆中言纲炽烈的索取截然不同。这场单方面的亲吻只持续了几秒钟,但足以让纲吉紧张到快跳出胸膛的心脏安稳下来。

“白兰……”纲吉迟疑地望着他,尚未从这个突然的吻中回过神来。

“我不想再逃跑了,就算只能再见你最后两天,我也心甘情愿。”白兰轻声说。

“不行,你不能因为我而放弃,你可以用你的能力来做些更好的事,而不是领导什么黑手党家族。而且,谁知道他们……言纲会怎么对付你,你必须得走。”纲吉提高音量反驳他说。他对白兰的未来感到不安,从不希望自己成为招致他厄运的罪魁祸首,但昨夜言纲那番话让他产生了不详的预感。他那嗜血成性的弟弟会不择手段地除掉妨碍到他的任何人,利用权力、金钱,甚至武力。

“如果我必须逃走的话,你会跟我一起吗?”白兰眼中散发着光芒,他象征性地对他伸出手:

“你会吗?离开这里,离开黑手党、彭格列的一切,从现在开始改变,过你想要的生活。和我一起?”

纲吉犹豫地沉默着,似乎在艰难地思考着这个建议。白兰却为这灵光乍现的念头兴奋不已,他为他俩找到了一条出路,一个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童话般的选择:

“我们可以去意大利的任何地方,去那不勒斯,你看过桑塔露琪亚海岸的日出和维苏威火山吗?或者去维内托的亚得里亚海?哈,我们可以去任何国家,看看巴黎的凡尔赛宫、西班牙人的圣周、伊斯坦布尔的博斯普鲁斯海峡、,或者沿着美国西海岸线兜风、去北欧看灰蓝色的海,或者去亚洲……日本,你想回日本看看吗?你说过很多年都没回家了吧?”

“听起来挺不错的,但我没办法一走了之。不管我去哪里言纲都会找到我……”

“你能不能别再提他?”白兰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如果你心里放不下他,你就永远都不会自由,还是说你更乐意生活在他的阴影里?”

“我当然不想!但是——”纲吉申辩到一半便被白兰打断了:

“很好,这就够了,纲吉。我只要你这一句话。”他小心地用手背爱抚上纲吉的脸颊,

“跟我走吧,纲吉。我们还可以去澳大利亚,你难道不想画画美丽的大堡礁和邦迪海滩吗?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逃走。”

纲吉沉默了半晌。鬼使神差地,他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会让他当即后悔的决定。

 

白兰的话回响在他耳畔,像一身洁白的天使在肩头召唤他,诱惑他,将他扯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当他张开火焰的羽翼,绽落而下的不是温软的羽毛,而是可以灼穿万物的沸腾的流火。他的容颜是天堂所赋予,他的烈焰则是来自地狱,。

 

他是一切的开始与终结。

 


他看到白兰站在漩涡的中央对自己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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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纲吉会在下一章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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