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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长篇] 漩涡 Act.5

Act.5The Reunion

彭格列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用力甩进门框,剧烈碰撞发出的声响在言纲心头搅起了愤怒的波澜。

“我说了,这件事到此结束。”没有被刻意掩盖的怒气笼罩在不高不低的声调中,言纲蹙眉环视着会议室中的众人:四名守护者,彭格列的门外顾问兼家庭教师,甚至卡瓦罗涅的首领,他的师兄。

“没必要再三针对此事展开什么会议,我——”言纲仿佛没有看到周围的人们传来的异样眼神,径直走到Reborn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我是不会再回他那里的。”言纲两臂交叉在桌上,低头不愿与自己的家庭教师对视。其他的守护者和迪诺各自使了个眼色,随即也拉开身前的椅子落座。

“家族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旁人,我一开始就不该在他面前现身。”言纲接着说。

他的语气稍稍平和了一些,但眉宇仍彰显着愠色。彩虹婴儿无奈地挑了挑眉,然后端起面前的那杯优质红茶细细地啜了一口。

“私人情感是不能阻碍家族利益的。”Reborn若无其事地说,好像方才言纲的那些话一字都没有入耳。

“我们三番两次开这个会,就是为了说服你执行这个计划,如若你坚持不做,你本人乃至彭格列都将无法承担其造成的严重后果。”Reborn公式化的冰冷声线,随着每一个字的谈吐敲击着言纲挣扎着的内心。

“按照计划,你从来到日本起就应该一直待在泽田纲吉身边,”一袭黑衣的门外顾问停下来,满意地瞟了一眼言纲闻言攥紧的手掌,然后顾自说下去:

“而你在两周前擅自返回了基地,毫无准备地对密鲁菲奥雷日本分部进行突袭而且结果惨淡,到现在还不肯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解释,已经阻碍到我们来日本的计划了。另一方面密鲁菲奥雷正在日本地下紧密壮大自己的势力,他们拥有玛雷指环并觊觎着彭格列指环,要不了多久他们会一一开始歼灭周边的小家族,无论如何,最终都会威胁到彭格列。”

言纲仍然不发一语,微乱的褐色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

周围的守护者们见找不到插嘴的空隙,便只得老实听着。同时也谨慎地观察自家首领的反应。

“而眼下的问题就是,我们决不能给密鲁菲奥雷留下把柄,你也不是不明白我的意思,言纲。”Reborn轻盈地跳上会议桌,走到言纲跟前,让对方不得不将那双火焰色的眸子对上自己的黑瞳。然后他说:“将你哥哥纲吉纳入彭格列的保护范围是至关重要的。无疑,他是你的死穴,因此也会是彭格列的死穴。作为首领,言纲,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对于整个家族的重要性。”

言纲不悦地看着Reborn 深不可测的黑眼,对于家庭教师的训话感到不耐烦:

“这种事我当然清楚,所以我不是已经派了人暗中保护他么!”

Reborn出人意料地没有出言反驳,婴儿的帽檐罩在脸上的巨大黑色阴影却让在场的人们都感到了明显的压迫和不安。

所有人都看得出言纲是真的把他们的问外顾问惹火了。

紧接着,会议室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时有人故意弄出点声音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但看到言纲和Reborn两人那慑人的气场时便都打消了继续下去的念头。

终于,狱寺隼人耐不住这胶着的沉默,直接拍案而起:

“十代首领!请务必告诉我们您和令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言纲被这突然的大喊惊得一愣,随后马上恢复了镇定。狱寺本是不奢望言纲能回答这私人问题的,所以言纲的开口让他的左右手感到非常意外。

“发生了什么?狱寺,如果有人将你的好意理解成故意找麻烦,你会怎么想?”他语调平缓地打了个比方,一抹自嘲的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诶?那、那当然很失礼,但是对方可是您的兄长大人啊!”狱寺急忙说。

听到“兄长大人”几字的言纲有些忍俊不禁。无论如何,纲吉那样子要自己叫他做兄长还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想到纲吉,言纲不由得又联想到他离开的那晚。堵在心口多时的那团郁结不禁再次躁动起来。

他想自己也许一辈子也忘不了那让人印象深刻的场景:纲吉含着泪的婆娑双眼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自己故作强硬冰冷板起的脸,窗外月光洒在纲吉栗色发梢间的清冷光辉。他的哥哥看起来是那样的美。美得令人心痛。

但是绝情的话语早已脱口而出,他又有什么资格奢望纲吉能再次接受自己。

 

“十代首领?”

混乱的思绪被一声试探性的轻唤拉回了当下,言纲抬眼看到狱寺隼人关切的眼神。

“抱歉,我不想提那个。”言纲想起来方才进行中的话题,满脸倦意地回答道。

然后他转过头,毫不畏惧地对上Reborn深黑色的犀利眼眸:

“Reborn,虽然你打定主意让我和纲吉住一起,但如果身为彭格列十代首领的我不同意的话你又能怎样呢?”

言纲挑衅般地笑了一下,饶有兴趣地准备看Reborn暴跳如雷的样子。但对方的快速回答却令他的幻想落了空。

“哼,看来小孩子翅膀硬了不是件好事呢。”Reborn也回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也许还不知道,如果首领在某件事的判断上出现了主观错误,而守护者和其他高层都一致反对的话,此时资格更高的问外顾问是有权反对并干涉的。而且对于这件事,身在意大利的你父亲也与我持同样的态度。”

“一切都要以家族利益为先,言纲。”Reborn压低了帽檐。这位资深的门外顾问十分精通予人们以压迫感的方法。

“……看来你一早就知道自己能稳操胜券了,”言纲忿忿地说:

“但是你有过问过我的守护者么?他们是否一致坚持你是正确的还暂无定论。”他向后靠上松软的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嗯,那么现在就来表决吧,迪诺,身为彭格列附属家族的首领,你也有表决权。”Reborn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高声对在场各位说道:

“现在对本次会议的结果进行表决。”

他轻捷地选了一个适宜的角度,转向会议桌边围坐的众人,以便每个人都能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

“认为彭格列十代首领不应亲自贴身保护其兄长泽田纲吉的,请举手。”

言纲听到Reborn的说法,顿时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狡猾的心理战,保持沉默很容易,但举手就要难一些。在Reborn这样富有威严与明显的压迫势力下,有人举手才是奇迹。更何况他那些守护者与自己一样都只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恐怕难以忤逆他们狡黠的门外顾问。

五分钟过去了,圆桌上仍没有一个人将手举起来。言纲感到自己的信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消磨殆尽。他观察着众人,发现狱寺,山本,以及笹川互相使着眼色,然而却没能有一个率先举手,蓝波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看来只能是墙头草的角色。而迪诺——他金发的师兄似乎从一开始就十分认同Reborn的观点。

这时,Reborn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还没有人举手吗?”

他又作势环顾了一圈会议桌上的各位。然后他说:

“那么一致通过,彭格列十代首领泽田言纲从明日起,担任泽田纲吉的贴身护卫工作。”

像铁锤落地般的这句话,让在场的每个人或是舒心或是难捱。

言纲挫败地在脑中回放着Reborn的这句话,字里行间总有种阴谋得逞的得意感。但他仍想着法子将事态掌控回去:

“等等,云雀恭弥和六道骸并不在场。”

“够了,言纲。是你那次冒失的行动使六道骸消失在敌后音信全无的,而且你以为云雀那家伙会附和你吗?”Reborn一句话湮灭了言纲最后的希望。

“我是绝不会再回纲吉家的。”他软弱地抗议道。

“没关系,那就让迪诺他们把纲吉接到基地来。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暴露在危险中。”Reborn顾自做着打算,然后敏捷地跳下会议桌:

 

“好了,大家今天辛苦了,散会吧。”

 

黑衣婴儿率先开门出去,然后迪诺紧随其后,各个守护者也逐一向言纲传递了一个歉意的微笑然后离去。

最后便只有言纲一人对着那空荡荡的偌大会议室的墙壁发愣。

 

他恍惚间看到那空洞的白墙上出现了纲吉曾经无忧无虑的笑脸。他伸手想要触碰,那景象便瞬间破碎了,一去不回。他想也许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都是错事,但明明是为了守护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笑脸,明明是想要纲吉能更幸福地活着,明明他只是想要分担对于纲吉的单薄双肩来说过于沉重的责任。

然而现在他却连得到纲吉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都成了奢望。

 

纲吉曾说他无情,说他早就忘记了孤身一人的自己。他记得当时自己无奈地吻了心爱的哥哥柔软的额发。他又能辩驳些什么呢?

他几乎看到纲吉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像地球与月亮间相互吸引却又遥不可及。

 

会议室厚重的门扉再次被打开,言纲没有留意。直到耳边再次响起婴儿状的门外顾问那熟悉的婴儿音。只是这次的声调不再如前般冰冷不容置辩。

“言纲,你和他之间的事,我或许能猜到几分。逃避可什么都解决不了。”Reborn跳上言纲面前的会议桌,盘腿坐下。言纲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再次将视线转向右边那面空无一物的墙壁。

Reborn于是继续说:“还记得当初你对自己的承诺吗?”音色却是温和了很多。

言纲把头微微偏过一点,示意自己在听。

“保护好纲吉,危险的事都由你来做——你那时这么说过,”

“而现在你连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了吗?”Reborn一针见血地指出。

言纲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家庭教师。

“我不是……”他低声嗫嚅道,百般思索脑中却没有了下文。

“你们兄弟本该一直在一起,但家族使命令你们从小分隔异地,无论是谁都会心存不满。你没有向纲吉澄清所有事实,或者说,你根本不能那么做。因而引发的误会和争执其实早就能预料到了。而现在……”Reborn叹了口气:

“矛盾似乎扩大了呢,言纲。你究竟想什么时候才把该说的话都和纲吉说明?这样下去,对你们双方都是煎熬。”

言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你说的对。我没有勇气,甚至不知该如何向他开口。”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让迪诺把他接到这里,然后呢?你有没有编排好我的剧本?”他好笑地说。

他难以想象两人的再次见面会是怎样尴尬的气氛,又或者面对纲吉他根本难以启齿。

“怎样面对他是你分内的事,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Reborn无所谓地拿出茶具为自己斟上一杯红茶。

“这也是你的目的之一么,让我们和解?不,恐怕这个目所占的成分更多吧。”言纲不悦地揣测着。

“哼,就算是那样好了。”黑衣婴儿笑道:“但首要任务是防止密鲁菲奥雷抓到你的把柄。”

 

“抓紧时间好好对待他吧。况且你不也正是为此才……”

 

“我知道。正如你说,这是我分内的事。”

言纲果决地打断了他,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会议室。

 

Reborn无声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然后举杯将红茶一饮而尽。

……

……

 

门铃突兀地响起。

泽田纲吉反射性地从电脑屏幕前站起来,一面狐疑地猜测会是哪位稀客,一面匆忙地跑下楼去开门。

 

“迪诺先生?”

“嗨,阿纲,最近还好吗?”

“嗯,有什么事吗?”

“唔……是这样,纲吉你要不要去一个地方……”

迪诺似乎很头痛地组织着语言,看得纲吉一头雾水。

 

迪诺是纲吉的邻居兼好友。

然而纲吉所不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却是彭格列的附属家族卡瓦罗涅的年轻首领,在泽田言纲离开日本的这些年里,因担负起纲吉的秘密护卫工作而移居日本,过去和纲吉就读同一所中学,只是作为高年级的学长。迪诺和纲吉平日里关系很好,尤其是在纲吉母亲过世的三年里他对纲吉更是百般照顾。

 

迪诺微微向前欠身,以便能与矮他一头的纲吉相平而视。后者看到往日自由散漫的金发学长忽然间换上了一张严肃的脸,便也迎合着将表情摆得正式一些,而心里却在莫名其妙地猜测对方的来意。

金发青年的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仍没有把之前和属下商议好的连贯语句和盘托出。纲吉不解地看着他一脸严肃地欲言又止,同时心里又感到有些好笑。毕竟迪诺这样吞吞吐吐的还是第一次。

“那个……到底是什么事?”纲吉关心地问。对方闻言似乎放下了些许紧张。叹了口气,迪诺终于开口。

“纲吉,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了。

“其实……我也是黑手党的一员。”

 

 

将泽田纲吉转送到彭格列在日本的基地是秘密进行的,这件事只有家族内部的高层才知晓。也因此前来接风的家族成员只有几名守护者和问外顾问的人。

“十代首领说他还有事要办,所以……”狱寺向前来护送纲吉的迪诺耳语道。虽说是耳语,但那音量也足够让旁边的纲吉听清了。

迪诺闻言一瞬间有些愠色,不过马上便又恢复成以往的笑脸,拍拍纲吉的肩膀向他介绍众位守护者。

与上次集会不同的是,这次云雀恭弥也在场,他周围浑然天成的低气压使得当下的气氛无论如何都热烈不起来。而造成大家心里普遍阴郁的另一个原因则是泽田言纲的闭门不出。

狱寺隼人故作愉悦地向纲吉问好。心中却仍担心着这对兄弟的再次相聚,是否会演变成一场风波?他抬头看了看旁边一派天然乐观的山本武。后者察觉到了狱寺的视线,于是转头对他微微一笑。

“放心吧,那是言纲该处理的事,我们只要看结果就好了。”山本悄声对狱寺说道。

狱寺微微睁大了眼睛:“棒球笨蛋,我就是担心言纲能不能处理好啊。”

“诶诶,怎么说他也是彭格列十代,这种事当然……哈哈。”

那家伙果然是白痴么。狱寺愤然地结束了与山本的对话。

有时他会觉得山本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但经过几年的相处后他却依然找不到他所认为的那个真正的山本。也许是山本自己不想表露出那真正的一面,又或者那所谓的另一面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

他将目光再次转向了自家首领的哥哥泽田纲吉。

那张温润的面庞虽然与言纲酷似却不见那几分英气的棱角,眼睛则是氤着水汽的浅褐色,没有半点言纲火焰色虹膜的影子,却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发色与彭格列首领一样是深褐色并带着些许凌乱。纲吉虽是笑着,但眉宇间还是透露着几许黯然。

但还是一眼就能感觉出他是个讨人喜欢的人。

狱寺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自家首领不要命地想要保护这个人。

然而那两人现在却维持着这样一种脆弱的关系,仿佛紧绷欲断的弓弦。

 

不知怎的,纲吉面对大家的笑容让狱寺感到很不是滋味。

 

 

言纲斜倚着二楼办公室窗边的墙,视野中呈现的是那面巨大玻璃窗所隔断的外界情景。他看到众人将纲吉围拥着接入基地,也注意到他的家庭教师在其他人离开后,突然抬头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自己。

 

 

“本来这种事应当几年前就告诉你的……我隐瞒了身份,抱歉。”会客室大厅里,迪诺和守护者们围坐在一起,而众人当中的焦点当然是纲吉。然而此时不见了黑衣彩虹婴儿的身影,在场各位也没有多做解释。

“没关系的迪诺先生,我想我对这种突发事件的接受能力已经很强了。”纲吉无力地笑了笑。

“这些事,”迪诺抬眼看了看纲吉的神色:“本来该由言纲本人告诉你的。”他小心地推出这个敏感话题。只见纲吉的神色骤然黯淡下来,但仍然保持着一丝浅笑。

“我想他应该也有自己的难处,所以……”迪诺接着说:

“阿纲,能不能原谅他?”

 

在场的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

纲吉低垂下眼帘,似乎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茶杯上。然后,好像没有感觉到周围人的注视般,他从座椅上站起来,走到通透的玻璃窗旁,看着那无机质的透明物体在另一侧模糊地映出自己的身影。

纲吉想起言纲临走前甩给自己的那句话,感到心酸的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喜悦。

看啊,言纲,我们这不是又在一起了吗?即使我还不知道我们这算不算重归于好。

他看向远处被绿色包裹的群山。

彭格列基地竟是建在这样一块风景优美空气新鲜的好地方。

 

“……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纲吉轻轻地开口:

“我们要做一辈子兄弟的,而且我们也还是……”

他停住了,后面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我们也还是相互需要着彼此的吧。

 

他回头,用力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

 

从桌上那一大推快要摞到天花板的文件纸中抬起头来,言纲扔下笔看向窗外。

靠近窗户的几颗树繁盛的枝叶将月亮分隔成细碎的不规则形状。

两周前的那天晚上也有着像这样明亮的月光。

 

一想起接下来不得不面对的那个人,言纲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全天繁重的公文批改令他有些透支,眼睛干涩刺痛得难受。

但他习惯性地想到纲吉。并且,在回到基地的这两周以来,言纲无时无刻都不能停止对他的想念。阔别十五年的再次见面让他心中燃起了对纲吉的某种欲望,已经二十四岁的纲吉本人虽然有着与他相似的外貌,但更加柔美温和,与他截然不同的褐色双眼润如玛瑙,愈发放大了他的吸引力。言纲对他的迷恋并不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但这段短暂的同居无疑助长了他深藏于心的爱的火焰。原本他以为只要离开纲吉,就能斩断这恼人的情思再不理会。

到了当下,言纲不得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做出一个必要决断,然而他却是一拖再拖,即使内心那股焦灼的欲望像困兽般越发地躁动不安,咆哮着想要看到纲吉的可人面庞。他依然没有编纂好面对纲吉时的台词——甚至根本就没有去想——他深知自己在看到纲吉的一刹那,原本那些即将上演的剧本都会无一例外地被抛诸脑后。

 

他疲惫地推开办公室门,打算结束一天的工作,却意外地看到候在门外的泽田纲吉。

 

金红双眸微微张大,对于这超乎意料的会面,言纲不禁露出惊异的神色。他向前迈步,接近那个瘦小而纤弱的身影,想要确认这副场景不是自己单方面的强烈幻想作祟。

像在回应他的疑虑般,对方抢先开口轻唤他的名字。

 

“言。”

那双带着婴儿般水汽的眼睛依旧明亮,只是缺少了曾经洋溢在其中的言纲所熟悉的笑意。纲吉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低下头。

从落地窗中透射过来的月光,穿过半开的门扉悉数洒上纲吉纤巧的身躯,将他本就白皙的面庞映照得更加精致。言纲凭借五厘米的身高差略微俯视着他的兄长,殊不知对方也在过长的刘海下悄悄地观察着他,两人的身影被背投过来的月光强调得更加鲜明。

言纲认为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却找不到一个顺理成章的开头。脑中划过了各种设想然后再被他自己一一否定。

在他百般挣扎时纲吉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们说你在这里。”他仍然看向地面,停了一会儿,他继续说:

“你果然还是不想见我。”

“不是的。”

言纲慌张地急于否定,打断了他。他意识到自己的所为似乎让纲吉误会了些什么,想要澄清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抿了抿颤抖着的唇,心里开始痛恨此时废柴般的自己。

“不是?”纲吉略微抬起头,却也只平视到对方的胸口:

“可是其他人来接我的时候,你并不在啊。而且之后你也一直没露面。”

“那是因为……”言纲蹙紧眉头,双手慢慢握成拳。无法给予纲吉一个解释,他索性错开了话题:

“……纲,你恨不恨我?”

“诶?”

突兀的提问让纲吉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言纲却在心里暗自庆幸着。毕竟,无论对方回答的是哪个答案,他都无法对自己释怀。

“也许你还不明白,但你的生活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我曾经一时的决定造成的。还有我们现在的……这种关系,也全是我的身份所致,母亲的去世你一个人承担下来,而父亲因家族事务也没尽到家庭责任,还有,彭格列家族为了一些事项的顺利进行而对你编造谎言。也许所有这些在今后还将不断上演……”他闭上眼,不愿让纲吉看到目光中的悔恨:

“你恨我也是理所当然了。”

言纲苦涩地抬了抬嘴角。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都没意义了。今后我们还是会在一起,我们的门外顾问硬要把你按在基地里。讨厌与否,都在我们的掌控之外。如果你怨恨我,完全可以选择对我视而不见,我也不会有怨言。”言纲语调平板地说。

然后他静静地等待对方的反应。

 

“才不是!”令他惊诧地,纲吉激烈反对:

“如果我恨你,为何还会来找你呢?我只是……”

他抿起嘴:

“我只是想道歉而已。”

 

蜜褐色的眼睛对上那双炽烈的金红,纲吉白净的脸上写着与平日不符的坚定与决绝。言纲的视线仔细地描画着这张姣好的令他痴迷的脸,一面默然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言,你想做什么事都是你的自由,黑手党什么的我也无权干涉,因此给你带来困扰的话,我为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

将这些话一吐而尽的纲吉,心中多了一份坦然。

 

“你这笨蛋。”言纲无奈地叹道:

“该道歉的人是我。将你搅进这些是非中的是我,关你什么事。你反对我加入黑手党也可以理解。”

 

“言,可是我……”

 

言纲没有给他机会说下去。内心波澜涌动的感情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叫嚣着想要感受纲吉的温度。他伸手将纲吉拉进怀里,死死环住他的身体。身前那人特有的熟悉气息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深深吸气,贪婪地汲取那经久诱惑他的馥郁。

出其不意的强硬拥抱让纲吉感到快要窒息。他却矛盾地贪恋着这种被言纲禁锢的感觉,像流浪许久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归巢,落叶亲吻上大地。他默契地攀上对方坚实的肩膀,将头抵在他的颈窝,闭上眼。

月光仍不知疲倦地为沉静中的两人镀上一层流银。没有人发问,没有人想要挣脱,一切都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或许对彼此的渴望过于强烈,明明只分开来不到一个月,而今的再次拥抱让两人有种相隔经年的沧桑感。

 

言纲小心翼翼地放松了手臂,低头看向纲吉羞赧的脸庞。那张被月光照得苍白的脸已经散发出血色,红云轻浮的脸颊令他不禁抬手去触碰。从泛红的面庞到微启的双唇,指间传来的触感是那样细腻美好。

纲吉握住了游走在自己脸颊的那只手,轻轻摩挲着。

 

“纲……”言纲的声音低得好似耳语,却足够划破黑夜的宁静:

“我不想让你难过,但现在却似乎偏离初衷很远了。”

 

纲吉用力摇了摇头。

 

“不,我……是我太任性。你不在的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现在我清楚答案了。言,是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很任性、很软弱,我从来没有试着去坚强起来,总以为你会对我永远关爱。就算分隔异地,只要想到你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想着我,我就还抱有这种幻想……但其实我只是完全没有学会独立而已。”

他苦笑了一下:

“知道你当了黑手党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幻想是那么不切实际。可能是我们分开的时间过长或者相距太远……你和我印象中的言纲已经不一样了,哪里不同我却始终说不出。但现在我明白了,只是因为你是黑手党而我是普通人,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缩短,只能互相理解并努力共同走下去。但……你也是有苦衷的吧,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一定会选择过普通生活的吧?”

纲吉抬头已是热泪盈眶:

“说到底,我只是不愿接受现实而已,但今后,我不会再让你感到困扰……”

“别说了。”

言纲再也看不下去。泪珠连成一条优美的弧线沿着纲吉脸部的轮廓倾泻而下。他伸手为他抹去晶泪。纲吉看着他的眼神忧伤而美丽,令他难以直视。

 

“无论如何我都在你身边,我一直都这么爱你。”他吻着纲吉细长的手指,仿佛郑重地宣誓:

 

“……我爱你,纲。”他不断重复道:

“我爱你。”

 

第一次,言纲感到眼眶湿润得那么彻底。

 

纲吉惊奇地望向自己的孪生弟弟。尽管两人曾接吻亲热,但言纲如此坦白地说爱他还是第一次。一如他曾夜夜期盼的,言纲是否会在激情之余伏在他耳畔轻轻地说“我爱你”。而今对方毫无征兆地,和他面对面认真地吐出这几个字,纲吉却是用了几秒钟才恍然意识到。

言纲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依然是那么美,眉宇间的几缕愁绪更增添了不凡的英气。

心中那块久未平静的土地终于停止了震颤,泪水随着突来的安稳不知觉地松开了闸门。纲吉抿紧嘴唇提醒自己不能大哭出来却无济于事,眼泪仍然溃堤般地夺眶而出。

“我也爱你啊,言。”他抽噎着,困难地连字成句。伸手想要抹掉眼泪却被另一个人用力揉进怀里。

言纲将纲吉轻按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们在彭格列首领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接吻,仿佛这里就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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